【领读】五个模型，读懂美国破产法改革的经济后果

Tal Gross，波士顿大学市场、公共政策和法律系的副教授，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的教员研究员，曾就职于哥伦比亚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和迈阿密大学经济系，发表经济学、公共卫生领域SSCI期刊数十篇。

Raymond Kluender, 哈佛大学商学院助理教授，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博士后研究员。

Feng Liu, 美国消费者金融保护局高级经济师，美国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经济学家。

Matthew J. Notowidigdo, 芝加哥大学商学院经济学教授，美国国际开发署研究员。

Jialan Wang, 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金融系助理教授，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教员研究员。

一个更宽松的消费者破产制度带来了更大的金融风险保险，同时也可能提高消费者的信贷成本。文章于2021年7月发表于Th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美国经济评论》），通过对美国2005年的《防止滥用破产和消费者保护法》（BAPCPA）进行研究，试图回答：破产法修改是否影响了破产申请数量？破产申请数量的变化如何影响无担保信贷利率？破产法修改如何影响个人出现健康状况后获得破产救济可能性？

为解答这一系列问题，文章建立了一个典型的消费者破产模型来研究破产申请率和借贷成本之间的关系，利用破产法修改对破产风险的影响在不同信用分数段的变化确定了BAPCPA对借贷成本的影响，指导对破产法修改的成本和收益的评估。

使用经济学方法帮助法律改革进行成本效益分析是现代法律研究的重要内容，有助于对修法的具体影响进行量化研究。美国的个人破产制度修改提供了有益的样本。文章通过利用破产法修改对破产申请的影响来预测破产申请对利率的传导，贡献了关于破产法对消费者信贷市场影响的实证依据。同时，文章提供了第一个关于BAPCPA对信用卡利率影响的事件研究预测，也为研究破产申请风险的变化是如何传递到信用卡利率的问题作出贡献。

20世纪八十年代以来，美国的消费者破产率从每年的0.3%增长至1.5%。为了保护债权者利益、降低破产申请概率，美国于2005年通过了《防止破产滥用和消费者保护法》（Bankruptcy Abuse Prevention and Consumer Protection Act，后文中简称BAPCPA）。

BAPCPA主要通过三种方式使申请破产的吸引力降低：一，引入经济状况调查，通过“滥用推定”禁止高收入家庭申请破产；二，限制破产申请者偿还计划自由度，增加了对申请者可支配收入的要求，延长再次申请破产等待期；三，增加破产申请费用与程序，要求破产申请者参加申请前的信用咨询课程和债务解除前的财务管理课程。

关于这次修法将如何影响消费者信贷市场存在着相当大的争议。支持者认为，新法案应该降低利率而改善债务人生活；批评者认为申请的减少并不会传递到债务人，该法案将损害那些与医疗费用和失业作斗争的申请者。

在这一部分，文章制定了一个简单的经济框架，以确定申请成本的增加对破产申请率和借款成本的影响，校准对利率潜在影响的预期幅度的基准。同时也描述了模型的数据来源和样本构建。

模型的两个基本假设：（1）理性人假设。假设个人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做出理性的破产申请决定，否则可能会使债务人低估申请的财务利益。（2）贷款市场完全竞争假设。在不完全转嫁的情况下，修法的影响可能会减少公司利润，故对申请的相同影响将导致利率的较小变化，因此，比校准的估计值小的传递结果可以被解释为与不完全竞争相一致。

文章在模型中使用了申报成本、申请后可豁免的资产等变量衡量破产收益。同时，模型中明确了“60天违约率可以合理代表回收率”“每个信用分数段内的平均违约率与被改革阻止破产的边缘个体的违约率相一致”的假设，从而使平均违约率得到校准。结果显示，破产法修改减少破产申请（无论是通过减少豁免还是提高申请成本）将减少利率，而且减少的幅度将随着申请概率的变化而增加。

文章的数据来源：美国破产法院所有消费者破产的案卷；Mintel Comperemedia每月向2000多名消费者提供的信用卡数据；50多万人的出院记录与他们的十年信用报告。

（1）消费者破产申请的数据：2004-2007年美国破产法院（总共94个）的300多万份申请，大约占同期美国所有破产申请的86%。样本限定在2007年之前以减少金融危机对结果的影响，并比对了公众访问电子记录系统（PACER）与美国法院行政办公室（AOUSC）官方总数进行检验。（2）研究信贷市场定价的传导性的数据：2004-2007年Mintel Comperemedia每个月提供的家庭用户信息、信贷类型、利率、费用等数据，总计约35万份信用卡数据和10万份每月观测值。（3）研究破产选择的保险价值的数据：2003年-2007年加州卫生规划与发展办公室公布的无保险住院病人的出院记录，样本限定在25岁至64岁因非怀孕相关原因住院且在过去三年内从未去过医院的患者的记录，并结合了2002年-2011年患者的信用报告。涵盖了人口特征与医疗支付方式等变量。

在2005年9月12日到10月16日的这五周时间里，破产申请率急剧上升。在BAPCPA签署后、破产法修改实施前的最后一周，有超过40万户家庭宣布破产，大约为平均每周案件量的13倍。

从净值上看，到2006年7月，实施后的申请量下降超过了实施前的申请量增长。通过估算预测整个样本期每周的反事实申请数，截止前匆忙申请的影响因新破产制度下申请的持续减少而被吸收，到2007年底约有100万份破产申请被阻止。破产改革显然减少了总的申请数量，而经济状况调查的引入也改变了各破产项目的申请数量。

文章还研究了破产法修改对于申请人收入分布的影响。通过合并申请者的邮政编码与人口普查中该邮政编码的收入中位数，分析申请者收入情况演变，发现破产法修改并没有在收入方面大大改变申报者的构成。

本节中的模型基于破产法修改降低了利率的假设而建立，通过信用评分来代表申请风险，并通过模型反映破产风险的变化对利率的影响。

研究发现，破产申请风险每下降1个百分点，就会导致提供的信用卡利率下降67个基点，次级市场范围内提供的利率下降约84个基点，债权人从减少破产申请中节省的成本有60%到75%被转嫁给了消费者。破产申请概率的下降主要是由次级债务人（信用评分较低者）驱动的，他们的破产申请率下降了1-2%，对于信用良好的债务人影响不大。对于消费者而言，破产法修改导致的利率下降使进行了无担保信贷借贷的消费者受益。

本节中评估了经济状况调查是否成功地将申请者的分布从低保险价值的破产申请中转移出来，并预测了破产法修改对负面财务冲击得到破产制度保障可能性的影响。

文章研究了破产法修改对经历住院冲击的破产申请者的影响。通过对2003年至2007年期间加州的无保险住院情况研究，发现破产法修改前的住院患者的破产申请率明显上升，并在随后四年内持续走高。与法律意图相反，在破产法修改后住院的人破产申请变化不明显。

随后，文章研究了住院对个人是否申请破产的影响，并通过参数系数与线性预趋势的偏差表现住院的“隐含影响”。研究发现，破产法修改前后未投保申请人的债务总额变化不显著，但破产申请的数量在破产法修改后减少了70%。破产法修改大大减少了破产作为无保险个人隐性健康保险的份额。虽然住院本身可能只占所有与破产申请原因的一小部分，但由于无保险的健康冲击可以概括为其他类型的无保险冲击，其结果表明破产法修改显著减少了破产的保险价值。

文章提供了对破产法修改的实证评估，确定并量化了相关因素的影响，为关于未来破产制度的变化、其他社会保险项目的变化以及信贷市场的监管的研究提供参考。作者主张，要推断出破产法修改对整体福利的影响，至少需要量化被拒绝者的保险价值的货币计量损失，以及修法影响了信用评分变化导致的利率降低所带来的收益。修法后，不那么宽松的破产制度可能会减少因选择解除债务而产生的道德风险，但是，增加破产难度也会减少其对创业的有益影响。

Gross Tal et al. The Economic Consequences of Bankruptcy Reform?[J].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2021, 111(7) : 2309-2341.

责任编辑：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