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止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是金融工作之永恒主题。与以往任何一个时期都颇为不同，当前，中国金融业行驶在技术、产品创新的高速路上———互联网金融、金融科技、人工智能等新名词连番登场；同时，为应对金融创新可能产生的各类风险，一行三会与地方金融管理部门也在不断探索新的监管模式，特别是一些金融机构较为集聚的地区，监管者在推动金融创新与防控区域性、系统性金融风险方面也在寻找着平衡。为探索地方金融风险防控中的新问题与新思考，本报记者对多地政协、业界人士进行了采访。
■■贵州探索：
防控地方债务风险要“对症下药”
“人民政协报采访提纲给到我们之后，我们专门组织金融界政协委员就防控系统性金融风险的话题进行讨论。大家各抒己见，我认为有几个被委员提到的风险点，应该得到地方政府的高度重视。”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贵州省政协常委、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张树昭这样说。
在张树昭看来，排在靠前位置的区域性金融风险，莫过于两点。
首先，由于去产能速度加快，过剩产能加速淘汰会增加银行不良贷款量。
其次，地方政府债务风险是个不得不说的风险点，如果不能有效化解，或为区域性金融风险的“爆破点”：“虽然统计口径并不一致，但我们了解到的有些地方政府负债率并不算低。”围绕地方政府债务问题，张树昭认为，从县政府到省政府，大家都在融资举债，要风控债务风险，也不是一服药治百病，应利用贵州省丰富的大数据产业资源，在风控机制上做文章，分出风险等级来。同时，还要注意两个问题：“一是在维持GDP增速的同时注意金融风险防控，贵州省连续三年GDP增速全国排名前三甲，要防范一些风险被好成绩掩盖；二是要明确财政与金融之间的不同职能，政府可以管财政，也可以利用金融支持财政，但如果通过金融机构间接融资，这个钱最后是必须要还的，一旦举债过度无力偿还，要警惕风险蔓延。”
谈到风险控制，已经打破地域发展限制的互联网金融业也是风险聚集地，但在张树昭看来，围绕互联网金融，一定要依法、适度监管，要防止矫枉过正和超越法律边界。同样，对于越来越深刻的金融混业发展，张树昭表示，金融混业带来的衍生品数量，往往比“正品”多上几倍，这在其他国家也是如此，大力发展混业经营是否可行，取决于监管者对风险资产的动态管理水平。金融衍生品不能打着创新的旗号脱离监管。
■■广州探索：
地方金融办应向执法部门预警风险
广东，我国东南沿海金融重镇，金融创新随处可见，民间融资规模也不容小觑。即便如此，身处其中，不少从业者对防控金融区域、系统性风险话题颇为关注。
“在地方上，谈系统性金融风险，我认为其主要来源是形形色色的类金融、伪创新，加之监管略显滞后。”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广州市政协委员、广州互联网金融协会会长、广州e贷总裁方颂这样说。
身处金融风控一线，方颂用一个案例，表明了提升地方金融监管水平的重要性。
“在此前的互联网金融专项整治活动中，广州市金融办在对某互联网理财平台现场检查过程中，确定其属于非法集资，但由于无处罚权，无法第一时间对其进行处置或关闭；而公安部门由于尚无受害者报案而无法立案，只能任由其继续恶化，直至资金链断裂、老百姓损失巨大，才由公安部门立案收拾残局。”对此方颂建议，“地方金融办应更好地落实辖区责任制，及时防范和处置风险，对将要产生的金融风险做到‘打早、打小’，保障地方金融安全。”方颂认为，地方金融办作为各级地方政府的组成部门，是防范、化解、处置地方金融风险的第一责任人，由此建议向金融执法部门及时预警风险。
针对金融伪创新，方颂对金融科技提升监管水平的建议有两个：一是建议对金融领域实行穿透式监管，打破金融机构和业务“身份”的标签，从业务本质入手，明确一行三会和地方金融办的分工；二是建立全国和地方性的大数据金融风险防控平台，对非法金融活动进行监测和预警。一行三会和地方金融主管部门对大数据风险防控平台实现数据共享，实现对跨区域跨领域金融业务的认定和监管。
关于处理金融改革与风险防范的关系，方颂提出，金融改革是为了促进地方经济发展，因此有条件的地方可以设置地方金融资产交易中心，提升金融资产的流动性和聚集效应。但同时，为了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区域性风险的底线，一是建议加强对金融资产交易中心的监管；二是国家层面应出台《金融资产交易中心管理办法》，统一金融资产交易中心的监管标准。
广州市总商会副会长、汇桔网总裁兼CEO谢旭辉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则表示，防控系统性金融风险，建议建立国家级、区域级的金融、经济大数据中心，打破行业、地区、利益主体的壁垒，重点培育一批市场化的金融科技应用公司，加快大数据、区块链、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术在金融及相关领域的实际应用；同时建议，在政府采购、政策性补贴、转移支付、市政投资、国资管理等领域率先应用区块链等先进金融科技，并加快试点和推广，提高财政资金运用效率和效果；另外，应加大、加快社会个人征信体系的建设和实际应用，降低社会交易成本。
■■青岛探索：
用“六色”清单与判例说法警示风险
金家岭，坐标青岛东部崂山区，过去，它就是个普通社区，服务业聚集；现在，它的一个新定位是金融新区，一个面向世界的新兴财富管理中心。在其背后，青岛市近年来在全力推进财富管理金融综合改革试验区建设过程中，也将着力防控金融风险、不断优化金融生态环境放到了突出位置。
“我们防控金融区域性乃至系统性风险的做法分成两类，一类是‘常规打法’，比如防范和化解银行不良贷款，青岛市就专门下发过优化金融生态环境方面的意见；比如排查全市金融杠杆率和流动性风险，也包括对互联网金融风险的专项整治，以及对非法集资风险的防控。另一类是‘自选动作’，这里突出有两点，一是建立‘六色’清单，二是判例说法。”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青岛市政协经济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孙宜坡这样说。
据其介绍，所谓“六色”清单，指的是青岛市银监局在实践中，为有效防范重点风险、实现银行业精准施贷而逐步建立起来的精准施贷标准，包括：智能制造、高端装备、生物技术、信息技术等和“一带一路”行业、“走出去”企业，纳入蓝色清单，努力扩大增量；将节能环保、新能源等行业，以及重点能效项目，纳入绿色清单，有效支持需量；将铁路、公路、机场、重大水利工程及保障房等重大工程项目，纳入白色清单，合力保证存量；将有市场前景、暂时遇到困难的企业纳入橙色清单，统筹稳控变量；将产能过剩行业中的环保、安全生产不达标企业、未取得合法手续的新增产能建设项目，以及“僵尸企业”纳入红色清单，一户一策，主动做好减量；将涉嫌非法集资、逃废银行债务的企业纳入黑色清单，认真防控风险。
而判例说法，则是将已经发生了的金融审判经典案例公之于众，以具体案例提示投资者自觉防范金融诈骗等风险。“7月底，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外发布了10个典型案例，其中包括民间借贷纠纷4个、金融借款纠纷2个、保险合同纠纷3个、票据纠纷案例1个。内容涉及民间借贷纠纷中现金交付的认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转贷牟利的行为认定，担保之债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适用，金融借款纠纷中保证金账户资金质押设立的认定，保险纠纷中保险标的危险程度增加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承担问题，保险人对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时保险人提示义务的认定等方方面面，收到了较好的社会反馈。”孙宜坡这样说。
不过，在他看来，眼下对于一些新的风险，地方性监管机构还要拿出实招。
“问题集中在对非法集资处理以及地方部门对互联网金融风险的防控手段上。在非法集资问题上，由于多种原因，地方政府目前对非法集资监测预警、风险排查等工作难以有效开展；在防控互联网金融风险时，其业务网络化、跨区域特征也给属地监测、管理和风险防范工作带来很大挑战。”针对这两个突出问题，孙宜坡建议：第一，进一步完善处置非法集资工作的机制，尽快出台《放贷人条例》规范民间借贷行为；协调跨区域风险防控；加强机构建设。目前，地方处置非法集资工作一般由金融办负责总体协调，缺乏必要手段，工作开展难度较大，建议尽快出台处非工作条例，明确工作责任和机构、人员配置，构建自上而下的工作体系，为处非工作开展提供制度和组织保障；第二，建议一行三会在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及长效监管机制方面，加强对地方政府的指导。
■■乌海探索：
金融扶持传统产业别搞“一刀切”
乌海，内蒙古自治区西部的新兴工业城市，煤炭资源丰富。资源型地区一个共性，是传统产业“一统天下”，“产能是否过剩”成为金融机构为实体企业提供贷款的重要考量条件。
“金融的本质是服务实体经济发展，但只要是实体经济，就会存在紧缺和过剩两种市场化状态，随着市场化‘大浪淘沙’的过程，必定会将产品竞争力强的企业留下，恢复供需平衡。因此，对于成本低、技术硬、产品优、市场好、比较优势明显的传统产业企业，银行信贷资金不能搞‘一刀切’。”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乌海市金融办主任刘瑞江并不回避传统产业话题，在其看来，以乌海市为例，煤焦化、氯碱化工行业虽然属于资源类传统性产业，但乌海市具备产业链完整、区域规模优势明显、技术装备先进、环保达标、整体竞争力较强等实际特点，而且被国家纳入“十三五”发展规划，类似这种竞争优势明显的区域产业，金融机构应给予差别化的信贷政策，保证企业生产经营所需资金的流动性和扩大再生产投资的延续性，这有利于该产业的升级改造，并购重组后做大做强做优。
但刘瑞江同时强调，金融机构应强化贷后管理，“有些银行只是常规性的了解贷后企业经营生产和抵质押物情况，这就导致部分企业贷款资金未能按贷款用途使用，挪用现象频发，更有甚者，以虚构项目骗贷。另外，对于发展势头较好的企业，各金融机构要防范一哄而上、重复授信，防止企业虚构资本金投资。”刘瑞江称。
在金融扶持的同时，突出专业化、市场化的产业基金，对资源禀赋重的地区而言也是不错的“血源”，刘瑞江认为，从风险把控角度说，产业类投资基金依靠政府信用回购或兜底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但市场化的投资基金由于资金方不了解产业、不了解市场而很难落地，所以建议产业基金要细化投资领域，要按行业、产业类型成立专业的基金，如煤焦化产业技术升级改造投资基金、葡萄产业投资基金，以业内龙头企业参与带动基金的投资，这样可以使基金通过专业化的风险把控，实现资金真正注入实体经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