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院：母公司董事是否需对子公司承担竞业禁止义务？

　　裁判要旨

 

　　公司法关于董事对公司所负的忠实义务、竞业禁止义务不限于董事所任职的公司自身，还应包括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控股公司等。母公司董事非法获取子公司的商业机会，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案情简介

 

　　一、李严担任美谷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和总经理，美谷佳公司是华佗在线公司的全资股东。

 

　　二、李严在美谷佳公司任职期间，未经美谷佳公司股东会同意，另行操控友德医公司将华佗在线公司与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合作的网络医院项目交由友德医公司经营，获取了本属华佗在线公司的商业机会。

 

　　三、美谷佳公司、华佗在线公司作为共同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李严因其侵权行为赔偿华佗在线公司1.2亿元。

 

　　四、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李严作为美谷佳公司的董事，是否对子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竞业禁止义务。

 

　　五、本案经深圳中院法院一审、广东高院二审、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均认定李严违反了对华佗在线公司所负忠实义务和竞业禁止义务，并判决李严向华佗在线公司支付赔偿金2916万元。

 

　　裁判要点

 

　　李严对华佗在线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竞业禁止义务。公司法关于董事对公司所负的忠实义务、竞业禁止义务应不限于董事所任职的公司自身，还应包括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控股公司等，如此方能保障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真正实现公司法设置忠实义务、竞业禁止义务的立法本意。

 

　　本案中，美谷佳公司是华佗在线公司的全资股东，双方利益具有显见的一致性，李严对美谷佳公司所负的忠实义务和竞业禁止义务应自然延伸至美谷佳公司的子公司华佗在线公司。因李严非法获取了本属华佗在线公司的商业机会，损害了华佗在线公司及其母公司美谷佳公司的利益，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实务经验总结

 

　　一、对于广大董事、高管而言，应认识到其忠实义务和竞业禁止义务的对象不仅包括其自身任职的公司，也可扩展到子公司。实际上，虽然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但司法实践中予以扩展义务边界和责任边界的情形并不少见。例如，有裁判观点认为，虽名义上不具备高管身份，但实际上行使高管职权的人员，也应承担高管法定的竞业禁止义务。还有裁判观点认为，已从公司离职的高管，在一定期限内仍对原公司仍负有竞业禁止义务。这就要求董事、高管尽到比一般人更高的注意义务，真正理解公司法设置忠实义务、竞业禁止义务的立法本意，从实质上考虑其行为是否恰当及是否可能给任职公司造成损害。

 

　　二、对于公司而言，仍要尽可能地完善章程及公司内部规章制度。公司法不是百科全书，不能指望仅依据法定的制度约束董事高管的行为。董事是否要对子公司承担竞业禁止义务？是否要对母公司承担竞业禁止义务？是否要对其他没有直接持股关系的关联公司承担竞业禁止义务？这些问题，与其等待法院事后通过探求立法本意而加以辨别，不如提前在章程中提前作好约定。

 

　　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

 

　　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

 

　　（五） 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

 

　　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前款规定所得的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

 

　　以下为该案在法院审理阶段，判决书中“本院认为”就该问题的论述：

 

　　关于李严是否违反了对美谷佳公司、华佗在线公司所负忠实义务和竞业禁止义务的问题。

 

　　首先，李严对美谷佳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竞业禁止义务。原审查明，2015年4月28日之前，李严担任美谷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和总经理。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李严在作为美谷佳公司的董事、总经理期间对美谷佳公司负有法定的忠实义务和竞业禁止义务，不得篡夺美谷佳公司的商业机会。

 

　　其次，李严对华佗在线公司亦负有忠实义务和竞业禁止义务。公司法关于董事对公司所负的忠实义务、竞业禁止义务应不限于董事所任职的公司自身，还应包括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控股公司等，如此方能保障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真正实现公司法设置忠实义务、竞业禁止义务的立法本意。本案中，美谷佳公司是华佗在线公司的全资股东，双方利益具有显见的一致性，李严对美谷佳公司所负的忠实义务和竞业禁止义务应自然延伸至美谷佳公司的子公司华佗在线公司。

 

　　第三，李严实施了损害华佗在线公司利益的行为。本案中，华佗在线公司于2014年1月已经获得和省二医合作网络医院项目的商业机会，省二医系在与深圳友德医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德医公司）于2014年11月20日签订《友德医网络医院合作协议》后，转而与友德医公司合作网络医院项目并终止与华佗在线公司就网络医院项目的合作。根据李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关于其代表的美谷佳公司技术方、创始人团队和牧新民等资本方在经营美谷佳公司、华佗在线公司过程中出现矛盾等陈述，可以证明李严在担任美谷佳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及技术团队主要负责人期间，未经美谷佳公司股东会同意，另行操控友德医公司将华佗在线公司与省二医合作的网络医院项目交由友德医公司经营，非法获取了本属华佗在线公司的商业机会，损害了华佗在线公司及其母公司美谷佳公司的利益。据此，原判决认定李严违反了对美谷佳公司和华佗在线公司所负忠实义务和竞业禁止义务，并无不当。

 

　　案件来源

 

　　最高人民法院，李严、深圳市华佗在线网络有限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民事裁定书[（2021）最高法民申1686号]。

 

　　延伸阅读

 

　　裁判观点

 

　　董事、高管未经股东会同意，不得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或者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否则所得的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

 

　　案例1：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州珠超联赛体育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与刘孝五、广东粤超体育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2012）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16号】认为：

 

　　竞业禁止是指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作为公司的管理者，应当为公司服务，不得为自己或者第三人的利益而同公司开展非法竞争。竞业既包括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自营，也包括为他人经营。本案中，刘孝五在担任珠超公司董事期间，与他人出资成立了经营范围与珠超公司的经营范围基本相同的粤超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明显属于竞业禁止的范围。

 

　　案例2：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王光村、烟台众联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民事裁定书【（2017）鲁民申48号】认为：

 

　　瑞和丰公司与众联公司均经营床上用品系列，属于经营同类业务，王光村任众联公司的副总经理，系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是竞业竞争的适格主体，瑞和丰公司是王光村之妻张玲瑜设立的一人公司。通过对众联公司提交的一系列邮件进行分析，结合众联公司与瑞和丰公司之间存在加工业务关系，可以认定王光村在部分邮件中系代表瑞和丰公司与联众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加工业务中的退布与损耗问题进行协商，对瑞和丰公司的运费支付问题作出指示或要求，而上述业务或事项不属于王光村在众联公司任职期间的职权范围，可以认定王光村在众联公司任职期间和瑞和丰公司的事务具有一定的决策权。因此，原审认定王光村未尽到其作为众联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所承担的忠诚和勤勉义务，存在违反竞业限制的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王光村违反规定所得的收入，依法应归众联公司所有。

 

　　案例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郭伟、石家庄昊普化工有限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民事裁定书【（2017）冀民申6009号】认为：

 

　　申请人郭伟作为昊普公司的股东、董事、经理其持有和掌握公司的生产经营信息、技术信息等资料，且其持有的编号为ZY/HP(2G)-3-2006-29《产品质量规定》至今未交回。在掌握上述信息的情况下，申请人郭伟便到经营同类业务的范县六环民源化工有限公司工作，并利用其掌握的技术信息为该公司建立生产线。综合上述事实和证据，二审判决认定申请人人郭伟作为公司股东违反公司章程关于股东保守公司秘密的规定，担任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期间从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竞业禁止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给昊普公司造成了损失，并判决郭伟赔偿昊普公司经济损失200万元，并无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