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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破产审判助力优化营商环境浅析——以C市F区法院破产审判为样本

作者: 时间:2019-12-17 阅读次数:291 次 来自:重庆法院网

2012年以来,受经济大环境、政策调控及企业自身因素制约,涪陵区经济转型升级步履加快,一些大型企业,特别是传统机械制造业、房地产行业效益下降,偿债能力减弱。同时,受银行贷款互联互保影响,涪陵区多家企业出现连锁反应,面临“倒下一个,伤及一片”的困境,部分企业因经营困难陷入僵尸状态,造成土地、厂房、设备、劳动力等社会资源的大量闲置,并占用了银行大量的信用贷款,严重影响了地区经济的健康发展。基于此,中央提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明确对“僵尸企业”进行“出清”处置,旨在推动企业破产市场化、法治化、常态化,这也给人民法院的破产审判工作提出了新的要求和新的挑战。面对危机和挑战,人民法院需因地制宜,积极运用破产程序处置“僵尸企业”,在实现淘汰落后产能、盘活生产要素和助推新旧动能转换过程中,探索出破产程序的适宜模式,将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紧密结合。

一、实践:C市F区破产案件审判概况

(一)C市F区破产案件审判基本情况

2013年至2019年,C市F区法院共受理破产案件31件,审结20件,具体为,不予受理3件(其中不具备管辖权1件),撤回破产申请1件,破产清算7件,破产重整4件,破产转重整3件,执行转破产案件2件。剩余11件已裁定立案受理,尚未审结。案件涉及31家破产企业中国有企业3件、集体所有制企业1件、个人独资企业1件、民政扶持民营企业1件、有限责任公司25件。涉及的行业含房地产企业8家、船舶制造2家、机械制造2家、交通运输及物流企业4家、建筑工程2家、饲料业2家、商贸企业2家、装饰企业2家、物流企业2家、消防设施工程建筑1家、食品企业1家、页岩砖销售企业1家、塑料包装企业1家、采煤企业1家。其中,存在关联关系的破产企业2家。31件破产案件中,18件系由债务人自行申请进入破产程序,剩余案件均由债权人申请破产,由执行程序转入破产程序的4件。其中,企业债权人申请的7件,自然人申请的6件。

(二)C市F区破产案件审判特性审视

1.破产案件审理成为常态

除2013年、2015年各受理1件破产案件以外,自2016年至2018年,年均受理破产案件5件以上,其中,2016年5件,2017年7件,2018年则多达14件。2018年受理的破产案件同比上涨100%,系过去5年受理的破产案件数量总和,表明破产案件的审理日趋常态化。

2.采用破产清算和破产重整程序案件数量多。

31件破产案件中,适用破产清算的案件11件,适用破产重整的案件7件,破产清算转重整的案件4件,执行转破产破产清算案件4件。值得关注的是重庆兴林船舶制造有限公司破产案件,兴林公司破产案件历时一年零三个月,先后经历执行转破产、破产转重整程序,于2019年5月裁定正式进入重整程序。

3.案件审理周期普遍偏长

破产案件在审理过程中涉及的债权债务关系复杂,破产财产处置困难,被申请人抵触情绪大等情况客观存在,涉及债权异议之诉、取回权等破产衍生诉讼经常发生,案件审理周期普遍偏长。已结案的20件案件中,只有7件是在一年内审结,其余的均在一年以上,审理期限最短的是重庆市剑盛食品有限公司破产案和涪陵三爱海陵总厂破产案,期限分别为2个月和4个月;期限最长的是重庆市华祥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2007年5月裁定受理该案,2016年11月管理人申请表明该案破产财产分配完毕,职工已安置妥当,裁定终结破产程序,审理期限长达9年6个月。此外,白涛煤矿破产案自2017年历经执行程序、裁定不予受理、再次申请破产清算、裁定立案受理,历时2年2个月尚未审结。

4.破产财产设定担保比例高

据不完全统计,31件破产案件的资产总额评估值逾14.77亿,负债总额逾23.48亿,涉及担保的债权数亿元。超过90%的案件中,担保债权人不能足额清偿,扣除优先顺位的担保债权后,其他债权人受偿率不足5%。另外,破产案件共涉及职工人数逾24万人,大部分企业因资不抵债出现职工工资无法按时发放、职工债权和社保不能保障的客观状况,个别企业欠缴职工社保逾25万元,职工债权达259.22万元,拖欠职工补偿金约185万元,造成企业在破产时职工情绪不稳定,维权、信访成为常态,维稳风险较大。多数企业出现无法正常缴纳税金的情况,个别企业拖欠税金高达13万元,影响地方税收工作秩序。

5.无产可破案件追收债权难

2018年受理的重庆市祥利船舶制造有限公司破产案中管理人经审查后汇报,祥利船舶可供清偿的财产为375.61元,实际发生破产费用1739元,预计尚需破产费用3000元,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系“无产可破”案件。上述“无产可破”案件在纳入破产程序后因无可供执行财产造成应优先支付的破产费用无法支付,严重影响管理人工作进度。此外,因破产费用系优先支付债权且随时清偿,如破产费用都不足以清偿的话,则顺序在后的共益债务、职工债权、税收债权及普通债权等必然无法支付,破产案件陷入僵局。更严重的是,在无产可破案件中可能存在债务人恶意转移、隐瞒财产的欺诈行为,如何通过追回权等手段追索被债务人故意转移、隐匿的财产是目前客观存在的困难。

(三)C市F区破产案件审判成效分析

1.释放有效生产要素,盘活存量闲置资产

20件已审结的破产案件中,11家终结破产程序后注销退出市场的企业共清理资产逾40亿,债务10.86亿,闲置的土地和厂房被重新盘活利用,逾百名职工被新企业吸收,少部分职工进入服务业或自主创业,为市场的发展增添活力。

2.处置金融不良资产,化解地方金融风险

从审结的21件案件来看,破产企业的数亿元金融不良资产得以有效处置。其中,银行享有抵押的债权优先受偿,其他金融债权通过转贷或核销等方式得以合法处理,按照“一企一策”的原则,通过对三爱海陵、希望建筑、渝弟联盛等核心风险企业破产实现市场出清方式,有效隔离对优势企业的影响,化解金融风险和经济困境。

3.重整程序助推企业“旧貌换新颜”

破产重整是帮助企业厘清债务、化解危机并重新踏入市场的机制,在已审结的5件重整案件中,民星饲料、巨航实业、龙潭运输、伟塑包装公司是申请进入重整程序,兴林公司则历经了执行转破产、破产转重整。上述案件经C市F区法院裁定进入重整程序后,清理资产6.04亿,化解债务纠纷6.46亿。因涪陵位于长江与乌江交汇处,为长江中上游船舶制造业、水上运输事业重要基地,为此,对具有一定规模和市场潜力的船运行业采用因地制宜的方式,运用法治手段实现企业自身的改造升级和再生,保障民营经济健康发展和有效助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将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充分结合。如重庆巨航实业有限公司重整案,2013年以来,受水运市场和钢铁市场双双下行及高利借贷建船等因素影响,巨航实业公司公逐步陷入经营困境,为最大程度挽救企业与清偿债权,结合市场行情与行业内部情况,C市F区法院许可巨航实业公司在管理人监督下继续营业,制定“解除原船舶融资租赁合同,,同时签订新光船租赁合同”的思路并与工银租赁公司达成共识,使15艘船舶得以重新出租的方式继续投入运营,解决了重整经营所需的根本物质资料,巨航实业通过重整维持了主业,没有进行资产置换,没有停产半停产,实现了企业就地重生。通过重整,巨航实业在资产负债率极高的情况下最大限度保护了全体债权人的利益,持股普通债权人的清偿率翻倍提升。此外,在重整程序中,C市F区法院灵活创新解决思路,积极引入第三方资源协助企业华丽转身。重庆伟塑包装公司与重庆华美塑业公司合并破产重整案在召开第一次破产债权人会议后,经债权人会议同意,伟塑包装公司、华美塑业公司与出资人夏某华签订《企业重整合作经营协议》,合作经营期限为10年,投入资金300万元,2018年实现销售收入2551.06万元,利润33.88万元。在合作经营中,新增生产线及相匹配的机器设备,扩大生产规模。在引入资金恢复生产后,即使历经三次债权人会议且重整计划两次次未获债权人会议通过的情况下,C市F区法院裁定强制批准重庆伟塑包装有限公司、重庆华美塑业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草案。

4.维护职工劳动收益,确保社会稳定大局

破产企业职工权益问题直接关系到破产企业的顺利处置和社会稳定,这是一个涉及民生的综合性问题。破产企业一般存在拖欠工资和社会保险费等问题,企业的大部分资产都被其他债权人抵押、保全或者执行,员工的权益得不到保障,信访不时发生。截至2018年,已支付超过1254万元作为第一笔结算款,优先用于结算336名员工所欠的工资、保险费、经济补偿和其他员工索赔。通过快速及时地支付员工欠款,对陷入困境的企业员工的信访维权思维逐渐被司法程序的理性思维所取代。

二、原由:破产案件的原属分析

(一)外因:客观经济环境影响

自2012年以来,中国经济已经开始进入高速转变期、结构调整痛苦期以及刺激消化期的阶段。结构性问题和深层次矛盾增多,经济形势复杂。受外部环境影响,涪陵区国有企业所代表的传统产业未能及时跟上新老产业的转变,导致创新投入不足、产品核心竞争力不强,劳动力、土地和环境保护等生产成本上升。在低附加值的多重压力下,房地产业、造船业、交通运输业等传统行业爆发了商业危机,企业的盈利能力急剧下降,出现大量停产和停业。在市场主导地位的机制下,通过破产退出市场变得不可避免。

(二)内因:企业托管能力严重不足

31家破产企业普遍存在内部管理混乱、财务线不明、机制故障、未按照公司法律制度运、缺乏有效的决策机构和监管机构的情况。民星饲料公司、伟塑包装公司、巍海公司及其他相关公司采用互保和联网金融信用增值方式,帮助企业在短时间内融资和扩张,但由于扩张,也产生了企业担保链这一不可控制的因素。随着经济进入低迷期,一旦担保链中的公司面临风险,整个担保地图上的相关公司将形成连锁反应。为了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债权人始终优先寻找优势企业进行补偿,导致优势企业先受害,直接后果是优势企业为弱势企业买单。经审查,上述企业在人员、财务、经营、资产和负债等方面存在很大的关联性,难以分开,使得他们构成了混合人格,只能进入合并和破产程序。

由于缺乏业务能力,很难应对经济发展的新常态,无法适应市场变化和竞争。在进入破产程序之前,31家破产企业处于“一高两低”的状态,即企业负债率高(平均负债率高达150%),资金流动性低、产品研发投资低,这反映出大多数经营者没有能力管理业务、市场战略规划和风险防控。破产前拖欠员工的工资,拖欠税款的问题突出,反映出一些经营者缺乏社会责任意识。

三、审视:当前破产案件审判现实困境

(一)破产资产处置难,周期长,影响破产效率

破产财产的处置是企业破产审判的额关键,破产财产处置难问题普遍,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变现价格,也制约了破产案件的快速结案。破产案件处置难的原因:一是对应行业不景气,产能过剩严重,难以吸引新资本进入;二是厂房、土地等固定资产过户环节税费负担重,交易成本高,降低了投资人的竞买欲望;三是资产体量大,潜在购买人稀缺;四是资产涉及利益纠纷多,进一步压低了购买人的竞买意愿。其中较为突出典型的是船舶制造业和房地产行业。船舶制造业和房地产对资金需求量大,同时还涉及不动产、船舶、车辆、对外投资、应收账款、消防验收、交房、网签、办证等事宜,要求购买人具有较强的经济实力和抵御经济风险的能力。

(二)对外追收债务困难

从管理人的报告来看,破产企业中的固定资产等比重偏低,应收账款等资产比重偏高,破产企业的债务人涉及个人、公司、国有企事单位、政府等。管理人依据职能负有对外追收应收账款的任务,但是在实际过程中,要么出现经过对账已经相互抵销但未核销,要么仅有账目记载缺乏债权凭证,要么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要么债务人经营困难或破产丧失偿债能力。管理人在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后无法完成追收任务。企业财务管理混乱、账簿不完整、企业股东拒绝提供真实账簿均会影响管理人追收账款,进而影响厘清破产案件事实。

(三)破产专业化不完善,影响破产案件水平

司法改革后推行员额制法官,C市F区法院法官数量大幅下降,案多人少的矛盾更加突出。破产法官的培养、破产案件的考核、破产队伍的相对稳定缺乏具体的机制保障,严重制约了法官审理破产案件的积极性。尽管C市F区法院自2016年以来已经组成了专门的破产合议庭,并于2019年增加一名青年员额法官进入合议庭,使破产专业化审判有所改进,但员额法官在承办破产案件的同时还要审理300余件其他商事案件,审判审务繁重,无暇对破产案件中的诸多问题潜心研究,不利于破产案件工作的进一步开展。

四、进路:破产案件审判改革路径探析

(一)破产案件简易化处理

破产案件审理普遍存在审理周期长、资产处置困难的特征,为了平衡保护债权人、债务人利益,创新工作机制,合并工作事项,采用灵活多样的方式化解破产案件,C市F区法院在破产工作中会采取以下措施化繁为简:一是对有条件的破产企业采用诉前预重整制度。针对该类风险企业采用预调研、预介入,提前预判企业困境和资产情况,对可能申请进入破产重整的企业组织债权人召开会议,收集债权人、债务人意见,引导债权人、债务人和企业职工积极引入资金、技术等生产要素,通过“自救”使债务人总体财产价值得以维持甚至增加,以企业经济效益为进行重整提供有力支撑。二是先行引导具备管理人资质的机构介入。管理人是独立结构,具有专业资格,可以先行由管理人对风险企业的全部财产进行摸排、清理,对风险企业的资产总额、负债总额梳理,推动要素资源尽快释放。

(二)建立破产案件府院联动机制,强化破产审判内外协调

每一个破产案件的审理,均是涉法涉民生的综合事宜,是涉及大量社会管理问题的系统工程,需要税务、社保、国土、卫生等行政管理部门协调配合。在审理实践中,出现因税务机关不了解破产法具体规定导致破产企业清偿顺序混乱进而影响破产进程的事情,因此,亟需在区委区政府的支持下,建立府院联动机制,对破产中的重大事项和疑难问题以联席会议等形式加以解决。让破产企业的工商信息、资产登记、账户开户、保险查询、税务登记、招商融资、信访等数据形成开放共享模式,尽可能为破产资产(变现环节、过户环节)、在建工程(验收环节、投资环节、税收环节)的各个环节提供快捷优质服务。加强破产案件机制建设,建立破产案件预警、报告等制度,能够有利于案件的统筹协调、信息畅通、资源共享。督促、告知相关部门提早做好风险防控、职工安置等工作预案,以便为顺利推进破产程序打下坚实基础。

(三)以开放促交流、以交流促进步

 加强交流,营造包容开放的学习氛围是涪陵区法院破产案件的新思路。一是注重法院与管理人之间的沟通交流。自2013年以来,组织召开破产案件管理人座谈会4次,讨论破产案件中遇到的法律和实务问题,与管理人统一思路方法,克服破产案件中的难点痛点。二是重视发挥政协的提案权。多次与政协沟通联系,交流破产案件审理情况,获得政协大力支持,政协多次在提案中提及破产案件审理重要性,赢得地方各级党政部门支持。三是打造开放式的交流学习平台。自2018年起,涪陵区法院采用视频学习、考察调研、司法讲习等形式不断补充知识,探究破产审理新思路,在法院与法院之间、庭室与庭室之间、法官与法官之间搭建互助交流桥梁,共享破产审理的实务经验。

(四)完善破产管理人制度,充分发挥管理人服务职能

破产管理人制度是企业破产法的重要制度,管理人的综合能力和素质不仅影响破产审判工作的质量,还关系到破产企业的命运和未来发展。[1]目前,涪陵辖区内面临着管理人职业者数量少、能力参差不齐以及管理人报酬无法保障的困境。从审判实践来看,完善管理人制度可以重点考虑以下几个问题:一是扩大管理人职业者范围,完善管理人的准入、选任、考评和淘汰机制,推动管理人人才培养和储备。涪陵辖区内能够承担管理人职责的破产管理人数量较少,通过摇号安排的外地破产管理人因不熟悉本地经济情况、路途遥远等客观原因影响破产管理工作推进。另外,因近几年破产案件急剧增加,涪陵辖区内的破产管理人工作繁重,应储备破产管理人应对破产案件未来的常态化审理。二是如何保障管理人报酬的按时、足额支付。破产管理人的费用包含了聘用人员工资,差旅费等费用,破产企业以破产清算为主,“无产可破”案件存在无法支付管理人报酬的可能性。作为市场经济发达、破产案件较多的地区,涪陵区法院正在推动主要由地方财政保障的破产专项基金。破产专项基金的建立保障管理人从事破产工作积极性,上述基金的使用会纳入审计范畴。三是规范管理人履职行为。指定破产管理人,确立管理人职责,要求其制定工作方案,方案内容包括团队构成、工作计划、工作制度等内容,其中,对大额费用支付、重大财产处分、聘用工作人员等,要求管理人提供票据、劳务合同等,最终报备法院收知;明确管理人义务,法院定期了解管理人工作情况,管理人应将资产核查、债权申报、应受账款催收、资产评估审计等内容以书面形式报告法院。法院负责审查管理人履职过程中的勤勉、忠实义务,对违反忠实义务的管理人,将会逐步通过考评、约谈、更换管理人等方式解决,涉及违法行为的,依法追究相应法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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