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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产管理人无权在破产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决定解除合同

作者:山东省破产管理人协会 时间:2020-12-01 阅读次数:904 次 来自:山东省破产管理人协会公众号

鲍某等人与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案件

一审代理词

尊敬的法官:

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和北京盈科(芜湖)律师事务所依法接受本案原告鲍某等人的委托,指派我们担任其诉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案的一审代理人。

我们代理人的基本观点为,原告鲍某等人(以下简称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被告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管理人的解除合同通知应当确认为无效。现我们在民事起诉状的基础上发表四点代理意见:

一、本案被告的管理人无权决定解除本诉争合同

根据2017年7月9日本案被告的管理人向原告发出的“要房”还是“要款”《征求意见表(一)》、2017年7月被告做出的《破产重整计划(草案)》和寿县法院于2017年8月28日做出的民事裁定书等已经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可以证明如下事实:寿县法院于2014年7月3日裁定受理对被告的破产清算一案;2017年7月12日裁定被告进行重整;7月20日被告提出《破产重整计划(草案)》;8月9日至11日被告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了《破产重整计划(草案)》;寿县法院于2017年8月28日裁定批准重整计划草案并终止被告重整程序。

破产重整是指专门针对可能或已经具备破产原因但又有维持价值和再生希望的企业,经由各方利害关系人的申请,在法院的主持和利害关系人的参与下,进行业务上的重组和债务调整,以帮助债务人摆脱财务困境、恢复营业能力的一项破产法规定的法律制度。在破产程序中,债务人提出的《破产重整计划(草案)》一经债权人会议讨论通过并经法院裁定批准,债权人和债务人视同达成了新的应当予以履行的协议。

根据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经人民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该计划必须严格遵照执行。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和九十一条的相关规定,重整计划由债务人负责执行。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后,已接管财产和营业事务的管理人应当向债务人移交财产和营业事务。破产管理人在法院裁定终止重整程序后的职责是监督经过法院裁定批准的《破产重整计划》的履行,而无权擅自决定解除已经在重整计划中决定履行的合同。在破产重整计划执行期间的破产管理人的职权与法院受理破产申请阶段和进行破产清算阶段的职权并不相同,如果此期间尚许可管理人决定解除合同,将破坏破产重整计划的实施,不符合破产法确定破产重整制度的立法原意。此意见,恳请法官予以充分考虑。

二、本案诉争合同应当予以履行

根据本案经过庭审质证的相关证据,代理人认为,本案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全部购房款项,被告向原告于2013年1月29日也出具了由六安市地方税务局监制的“安徽省六安市地方税务局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并注明了不动产项目名称、编号、不动产楼牌号、购房款等等内容并在内部“销售台账”上予以记载;在本案被告被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等债权人申请破产后,被告的破产管理人为进行破产重整而征求“要房”还是“要款”意见时,原告明确表示了“要房”。从法律属性上分析,该征求意见属于要约性质,而原告的反馈属于承诺性质,且“要房”的重新约定已经在《破产重整计划(草案)》中得到体现;在经过寿县法院裁定批准的《破产重整计划(草案)》中也明确包括本案诉争房屋在内的37号、38号地块已经销售的房屋“可以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取得房屋,免除破产受理后的利息、违约金的方式”;尤其是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的2018年8月27日和28日,被告“恒大阳光半岛”工作人员孟凡柏还与原告就办理房屋备案等手续沟通补交相关资料事宜。因而,代理人认为,在诉争房屋目前已经建成且具备了交房条件的情形下,诉争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予以履行而不能予以解除。

三、本案被告管理人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

被告管理人决定解除合同的主要理由有三点,代理人逐一分析如下:

(一)有关本案原告购房的非消费性问题

代理人也注意到了,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司法解释中,基于生存利益大于经营利益的社会政策原则,对交付了购买商品房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消费者予以优先保护,由此有些法律工作者产生了误区,似乎不是消费性购房就不予保护。实际上,由于本案不涉及建设工程优先权、抵押权等特定优先权权利,消费性购房和非消费性购房的区分并无任何意义,无论本案原告出于何种动机和目的购房,只要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就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就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不影响诉争合同的履行。

(二)关于是否实际支付了购房款问题

我们认为,支付购房款可以采取现金的方式、以物抵债的方式、债权债务转让的方式,法律并未规定商品房买卖一定要采取现金支付的方式,经过庭审质证的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原告已经支付了购房款且被告也予以确认,不能以被告未收到现金而否认以抵债的方式支付购房款的效力,除非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形,否则债权转让或者债务加入等方式抵顶购房款项均符合法律规定。由于经过法院裁定批准的《破产重整计划》明确破产债权清偿率为100%,履行诉争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存在损害任何债权人利益情形,现被告的管理人以此为由解除合同理由不足。

(三)关于购房时房屋尚未建成和交付问题

本案诉争合同属于商品房买卖合同性质,签订购房合同时尚未建成属于题中应有之义,如果破产管理人欲解除合同,在被告于2014年7月进入破产程序,管理人介入后第一时间通知解除合同也许无可厚非,而在法院裁定受理破产六年多时间、裁定终止重整程序后的三年多时间、诉争房屋已经由重整方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建成且具备交付条件时单方通知解除合同的动机却令人匪夷所思,不符法律,不合情理。

四、关于本案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统一问题

代理人认真研究了有关本案被告破产重整的相关资料,也注意到了由于引入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为重整方且重整方承诺“债权清偿率百分百”等原因,“阳光半岛破产重整案件”被评选为2017年安徽省法院审理破产案件典型案例。根据公开报道,截至2015年5月20日,阳光半岛公司登记购房人为3232户(含本案所涉购房人)。为解决购房户问题,维护社会稳定,在寿县政府承诺承担资金筹措责任的情况下,根据管理人申请,寿县法院准许阳光半岛公司37号、38号及2号岛地块工程继续建设(含案涉房屋)。随着在建工程继续施工,2017年12月份,管理人对符合交付条件的房屋安排了两次共计530余户交付。

本着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相统一的原则,代理人恳请法院在审理本案时注意以下几个问题:

(一)如准许破产管理人在重整计划履行期间解除诉争合同将对我国破产法现有规定造成适用混乱

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管理人擅自决定解除已经被债务人和重整方认可并经债权人会议讨论同意和法院裁定批准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违背了我国企业破产法关于破产重整制度的立法原意,放任破产管理人解除诉争合同,不仅会纵容破产管理人滥用权力、导致破产重整计划无法继续完整的履行,而且一旦形成生效判决,形成案例,还将对我国破产法现有规定造成适用混乱,严重影响重整计划的执行,形成破产管理人和重整方肆意滥用权利的现象。

(二)如果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擅自解除合同,违背重整计划的约定,也将对重整方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的声誉和寿县法院的公信力造成损害

根据相关资料,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保利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等5家公司报名参与本项目的重整,其中4家公司提交了重整计划草案及相关材料,管理人分别与之开展竞争性谈判。经债权人委员会会议选择,确定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为阳光半岛公司首选重整投资人,保利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备选重整投资人。如果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擅自解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违背重整计划的约定,也将对重整方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的声誉和寿县法院的公信力造成损害。

尤其是,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全国著名的地产类世界500强企业,其作为重整方于2017年8月进入阳光半岛项目时明确承诺经确认的破产债权清偿率为100%。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的进场曾给阳光半岛3000多户购房户带来希望,然而购房户一等再等,眼看着37号地块、38号地块上的房屋已经建成,最终购房户却等来了一纸解除通知,该通知虽然是被告的管理人发出,但却给社会公众以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不兑现承诺、不承担社会责任的错误印象。

(三)本案涉及众多群众切身利益,法院应当高度重视

群众利益无小事。本案审理时虽然是个案,但尚存在诸多类案。据代理人所知,有数百户购房人目前已经提起诉讼或在等待本案的裁判结果进而提起诉讼,而一旦法院判决支持了被告管理人的解除权,购房人的利益受损,有可能发生其他不良后果,敬请法院予以慎重考虑。

综上,代理人认为,被告之破产管理人无权在破产重整计划执行期间解除合同,诉争合同应当履行,被告管理人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原告要求确认被告破产管理人解除合同通知无效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以上意见,供法官予以参考。

委托代理人:周守春 胡忠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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