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非法转包、违法分包、挂靠的情形
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关于印发《建筑工程施工转包违法分包等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试行)》(以下简称“管理办法”)第六条至第十一条分别规定了转包、违法分包、挂靠的含义及所属情形,具体规定如下表所示:
类型 | 转包 | 违法分包 | 挂靠 |
含义 | 第六条:本办法所称转包,是指施工单位承包工程后,不履行合同约定的责任和义务,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给其他单位或个人施工的行为。 | 第八条:本办法所称违法分包,是指施工单位承包工程后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或者施工合同关于工程分包的约定,把单位工程或分部分项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或个人施工的行为。 | 第十条:本办法所称挂靠,是指单位或个人以其他有资质的施工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行为。前款所称承揽工程,包括参与投标、订立合同、办理有关施工手续、从事施工等活动。 |
实践中存在多种相似的情形 | 施工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转给其他单位或个人施工的 | 施工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许可的单位或个人施工的 | 没有资质的单位或个人借用其他施工单位的资质承揽工程的 |
有资质的施工单位相互借用资质承揽工程的,包括资质等级低的借用资质等级高的,资质等级高的借用资质等级低的,相同资质等级相互借用的 | |||
施工总承包单位或专业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给其他单位或个人施工的 | 施工总承包单位将房屋建筑工程的主体结构的施工分包给其他单位的,钢结构工程除外 | 专业分包的发包单位不是该工程的施工总承包或专业承包单位的,但建设单位依约作为发包单位的除外 | |
施工总承包单位或专业承包单位未在施工现场设立项目管理机构或未派驻项目负责人、技术负责人、质量管理负责人、安全管理负责人等主要管理人员,不履行管理义务,未对该工程的施工活动进行组织管理的 | 施工总承包单位将房屋建筑工程的主体结构的施工分包给其他单位的,钢结构工程除外 | 劳务分包的发包单位不是该工程的施工总承包、专业承包单位或专业分包单位的 | |
施工总承包单位或专业承包单位不履行管理义务,只向实际施工单位收取费用,主要建筑材料、构配件及工程设备的采购由其他单位或个人实施的 | 专业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专业工程中非劳务作业部分再分包的 | 施工单位在施工现场派驻的项目负责人、技术负责人、质量管理负责人、安全管理负责人中一人以上与施工单位没有订立劳动合同,或没有建立劳动工资或社会养老保险关系的 | |
劳务分包单位承包的范围是施工总承包单位或专业承包单位承包的全部工程,劳务分包单位计取的是除上缴给施工总承包单位或专业承包单位"管理费"之外的全部工程价款的 | 劳务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劳务再分包的 | 实际施工总承包单位或专业承包单位与建设单位之间没有工程款收付关系,或者工程款支付凭证上载明的单位与施工合同中载明的承包单位不一致,又不能进行合理解释并提供材料证明的 | |
施工总承包单位或专业承包单位通过采取合作、联营、个人承包等形式或名义,直接或变相的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转给其他单位或个人施工的 | 劳务分包单位除计取劳务作业费用外,还计取主要建筑材料款、周转材料款和大中型施工机械设备费用的 | 合同约定由施工总承包单位或专业承包单位负责采购或租赁的主要建筑材料、构配件及工程设备或租赁的施工机械设备,由其他单位或个人采购、租赁,或者施工单位不能提供有关采购、租赁合同及发票等证明,又不能进行合理解释并提供材料证明的 | |
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转包行为 | 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违法分包行为 | 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挂靠行为 |
根据以上列明情况,可以发现三者之间存在较高相似度,(一)主体的相似性:均存在承包方及实际施工人;(二)费用收取的相似性:转包方向实际施工人收取费用;(三)项目管理的相似性:由实际施工人对该项目进行实际管理,推进实际工作进程。这种高度相似性的存在使得司法实践中处理建筑工程合同纠纷时认定实际施工人与分包单位的关联关系时,并不单以含义及情形为依据。笔者将根据现有司法实例,分析转包与挂靠的区分标准。
二、转包与挂靠的区分标准
案例一: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皖民四终字第00042号——中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等与合肥市大军装饰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上诉案
“一审法院认为,刘某承包该工程后,其本人没有出资进行工程建设,而是将该工程全部交给大军公司施工,由大军公司出资进行工程建设。刘某只是收取大军公司5%的提成,其与大军公司之间应认定转包关系。而中铁一局与刘某虽然在标前协议中约定刘某以中铁一局的名义进行招投标,但双方在协议中又同时约定中标后将全部工程交由刘某施工,由刘某组建项目部,中铁一局派驻项目经理及技术人员的工资均由刘某发放。且双方在标前协议中约定中标后双方签订施工协议时依据中铁一局与业主签订的施工总合同主要条款签订,中铁一局只是收取管理费,该工程由刘某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庭审中,中铁一局与刘某均认可双方系转包关系,故,中铁一局与刘某之间应系转包关系。二审法院认为中铁一局与刘某签订的《标前合作协议》约定刘某以中铁一局名义参与涉案工程施工的竞标,投标定价中铁一局有建议权,投标最终报价由刘某确定。可见,涉案工程并非由中铁一局取得承包权后再转包给刘某施工的,双方合作的内容是刘某借用中铁一局施工资质,并以中铁一局的名义承揽工程,双方属挂靠关系。所以,原判认定中铁一局与刘某之间是转包关系有误,应予纠正。”
案例二:(2020)陕01民再181号——陕西建工第十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蔡辉,陕西欣迪实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再审民事判决书
“一般而言,区分转包和挂靠主要应从实际施工人有没有参与投标和合同订立等缔约磋商阶段的活动加以判断。转包是承包人承接工程后将工程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实际施工人,转包中的实际施工人一般并未参与招投标和订立总承包合同,其承接工程的意愿一般是在总承包合同签订之后,而挂靠是承包人出借资质给实际施工人,挂靠关系中的挂靠人在投标和合同订立阶段一般就已经参与,甚至就是其以被挂靠人的代理人或者代表的名义与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此一般而言,应当根据投标保证金的缴纳主体和资金来源、实际施工人是否以承包人的委托代理人身份签订合同、实际施工人有没有与发包人就合同事宜进行磋商等因素,审查认定属于挂靠还是转包。”
综上,司法实践中认定属于挂靠还是转包时,主要通过实际施工人对于总承包合同订立的促进程度进行判断。若实际施工人对于招投标信息具有最终决定权且由实际施工人牵头促进该承包合同的签订,在处理建筑工程合同纠纷时此类状况认定为挂靠关系更为妥当。
三、企业作为实际施工人破产后如何追收转包、分包、挂靠行为产生的应收债权
1.通过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借用资质(包括挂靠)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以下简称“《建工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
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实际施工人能否主张欠付工程价款
《建工解释》第四十三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2021年第20次专业法官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其认为第四十三条解释目的在于保护农民工等建筑工人的利益,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允许实际施工人请求发包人在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对该条解释的适用应当从严把握。该条解释只规范转包和违法分包两种关系,未规定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以及多层转包和违法分包关系中的实际施工人有权请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因此,可以依据《建工解释》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请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实际施工人只能为转包和违法分包关系中的实际施工人。
那么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是否有权请求发包人对其施工工程折价补偿?《会议纪要》表明,实际施工人因借用资质与发包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无效,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请求发包人对其施工工程折价补偿。但必须在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且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实际施工人才可提出。另在(2021)闽06民终2475号---王昆荣、漳浦比速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等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民事二审民事判决书中,法院认为“根据《建工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实际施工人包括非法转包合同的转承包人、违法分包合同的承包人、借用资质(包括挂靠)的承包人。王昆荣挂靠佰信公司,借用其资质与比速公司签订案涉施工合同,佰信公司作为被借用资质方,与发包人比速公司之间无订立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不存在实质性的法律关系。王昆荣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比速公司在订立、履行施工合同的过程中,形成事实上的法律关系,其有权直接向比速公司主张工程款,比速公司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王昆荣承担付款责任。”
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时,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发包人主张权利。转包和违法分包关系中的实际施工人可依据《建工解释》第四十三条向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发包人主张欠付工程款;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可根据《建工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向发包人主张权利,或根据《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一款请求发包人对其施工工程折价补偿。但以《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为依据主张权利时,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之间需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且建设工程已验收合格。
3.合同无效,承包人请求实际施工人支付管理费,是否支持
《会议纪要》表明,转包合同、违法分包合同及借用资质合同均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故合同中关于实际施工人向承包人或者出借资质的企业支付管理费的约定,应为无效。承包人、出借资质的企业从发包人处收取工程款后,扣除管理费后再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但承包人、出借资质的企业实际中并未参与工程施工,实际施工人自行组织施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承包人、出借资质的企业收取得费用,名义上为管理工程的对价,实际上是通过转包、违法分包和出借资质违法获取利益的行为。此类管理费属于违法收益,不受司法保护。因此,合同无效,承包人或者出借资质的建筑企业请求实际施工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管理费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虽然签订的分包合同无效,但是企业作为实际施工的主体,负责项目整体推进,承担相应的风险,不应因分包单位或借用资质单位怠于追偿工程款使得实际施工单位权利受损,故法律也赋予了实际施工单位越过分包单位向发包方追要工程款的权利,即使实际施工单位进入破产程序,该权利也并不灭失。
来源:破产法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