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介绍：
近年来，受市场大环境的影响，继房地产行业债务危机全面爆发后，制造型企业的困境亦逐渐突出，因为产能过剩、需求不振、竞争加剧等原因，导致制造型企业营收承压，盈利能力趋弱，进而影响企业现金流，断供、短期乃至全面停产等不断涌现，部分制造型企业岌岌可危。而制造业是立国之本，哪怕是中小制造型企业也涉及到产业链的稳定、发展，因此，制造型企业不能“一破了之”，需要需求妥善的解决之道。
随着最高人民法院出台会议纪要及各地法院颁布预重整指引，预重整制度得到了不断地完善。但预重整制度作为庭外重组与庭内司法重整的“衔接桥梁”，在制造型企业的适用上，仍存在规则不清晰、实操过程中问题层出不穷等现状。德恒重庆陈昊律师团队专注于为困境企业拯救与重整提供一站式法律服务，有着制造型企业、房地产企业等行业预重整丰富的实践经验，可高效快捷协助制造型企业适用预重整制度，化解危机，发现价值。为此，结合自身执业经验和深入的理论研究，特开设本专栏，对制造型企业适用预重整制度所涉及的相关问题进行深入分析和阐述，并提出相应的解决方案和制度架构，以飨读者。
当企业陷入经营困境后，可以通过预重整或重整程序实现重生。预重整和重整既有区别，又有联系。预重整是指衔接庭外重组和庭内重整，对债务人与债权人等利害关系人达成的符合相关规定的庭外重组协议，在重整申请受理后予以确认的程序。
预重整可以节约重整成本、提高重整效率，有效实现对市场主体的救治。预重整的发起人只能是债务人，而重整申请人可以是债务人也可以是债权人。
制造型企业具有劳动密集、资源密集，机械设备依赖性强等特点，其在企业面临经营困境时如何作出选择进行自救，并且在不同的程序中如何保护自身的权益，与普通困境企业侧重有着不同。本文拟对制造型企业在预重整、重整程序中自身权益的保护进行简要分析。
一、在预重整程序中对债务人权益的保护
预重整制度属于舶来品，《企业破产法》施行以来，“预重整”一词并未出现在我国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等规定中。我国预重整是根据域外法律制度及国内广泛的司法实践，创造性出现的一种辅助制度，目前亦没有对其统一的界定。预重整的地位决定了其并无阻却执行的效力。
因此，对于制造型企业而言，在预重整阶段确保企业价值不受损，是预重整成功与否的关键因素。在这一阶段，债务人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以保障实现自身权益价值最大化：
（一）继续维持生产
制造型企业的特殊性，决定了其一旦停止生产经营，直接导致企业价值减损，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失。
由其是大型制造业一旦停产，再次生产将成倍的增长复工成本，故特殊的制造型企业即使亏损，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停产。
因此，在制造型企业的预重整阶段，对债务人利益的保护在于继续维持生产。
（二）稳定的经营团队
困境企业普遍在正式启动预重整程序前就已面临内忧外患，诉讼、执行、仲裁等纠纷不断的情形，如何保证企业的正常运转是预重整中的工作难点。
最熟悉企业情况的莫过于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公司高层最了解企业的问题、掌握了供应、销售渠道，高层的动向也直接或间接影响企业其他人员的去留，企业稳定的团队无疑是制造型企业进行预重整的一剂强心剂。
此外，企业高级管理人员的决策，也直接影响制造型企业采取的脱困措施及进入破产程序的时间。进入预重整的企业具有拯救企业的意识，其往往是意识到风险后，自发地想要改变企业的危机局面。
与被债权人申请进入重整不同，其并非以债权人的单方意志及符合法定条件后，被法院以裁定的方式宣告进入破产重整，而是在债权人、债务人、出资人等利害关系人，基于意思自治在磋商一致的基础上形成的结果。故在其中，债务人由其是债务人的高级管理人员，是推动预重整的主导者。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企业重整案件的工作指引》中规定，判断债务人的重整价值，应当综合考虑的因素中便有：“债务人的经营情况，包括债务人经营模式的成熟程度、经营团队的稳定性和经营管理的运行情况等。”故，对债务人利益的保护，离不开企业高级管理人员的决策及稳定领导。
（三）委托代加工模式的选择
预重整制度在部分地区的规定中具有阻却强制执行的效力，但其突破了法律法规的规定，无法可依。故预重整制度不具有中止执行的效力是普遍通识。一旦在预重整中制造型企业陷入执行，企业的资产由其是机器设备、生产场地面临处置，现金流中断，生产经营条件可能丧失。
为保护制造型企业的生产，实践中通常采用代采购、代加工等方式维持企业的运转，避免供应商无法收到货款拒绝发货、交货的风险导致的停工停产。尽管代采购、代加工模式根本出发点，在于保护债务人的利益从而维护企业的运营价值，从一定程度上解决了企业的运行问题，但是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企业被执行现金流中断的问题，甚至可能陷入转移财产、逃避执行被债权人质疑的局面。但是代采购、代加工等方式依然具有合理性。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对破产案件纠纷的审理中提及：“要注重提升破产制度实施的经济效益，降低破产程序运行的时间和成本，有效维护企业营运价值，最大程度发挥各类要素和资源潜力，减少企业破产给社会经济造成的损害。”
困境制造型企业已资不抵债，利用现有条件维护企业营运价值使企业价值最大化，债权人的利益才能得到维护。整体而言，债权人、债务人在此时的利益具有一致性，在预重整程序中维护债务人的利益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利益的共赢。
（四）预重整制度的选择本身对债务人就是一种保护程序，应尽早启动预重整，把握主动权
预重整程序在困境企业的正式重整启动之前，管理人未对企业进行接管，经营管理层仍对企业享有决策和控制权，从其制度本身而言就是对债务人权益的一种保护。
困境企业的经营层和管理层对公司的情况有充分了解，对债权的历史形成，债权人的心理预期都有较为准确的判断，能把握谈判的尺度，可以在和主要债权人、供应商、股东等利益相关方自由协商一致的前提下，根据企业复兴再建的需要灵活调整企业经营行为，及时把握商业机会，并在一定程度上保证债务人管理层对企业的控制权和重整结果的可预期性¹。
企业启动预重整好比病人就医，制造型企业与主要供应商的谈判可以让制造型企业有机会掌握更多的主动权，并降低外界对其商誉的影响，故不要等到病入膏肓才去医院，早发现早治疗。
文中注释1：李奕涵《论我国预重整制度的引入与构建》华东政法大学硕士论文，2022年3月。
深圳市福昌电子技术有限公司²（以下简称福昌电子）是制造型企业通过预重整成功重整的代表。
2015年10月，福昌电子因管理不善、资金链断裂，突然宣布停产停业，引发3000余名员工及500余家供应商围堵政府、上街游行等激烈维权行为。
在该案中，深圳中院以“预重整”方式审理该案，即在法院正式立案受理前，选定管理人进入企业清理债权、债务，协助展开谈判，研究恢复生产。
在各方的支持下，该案件最终成功重整。该案的成功，侧面也证明尽早进行预重整，维持制造型企业的经营价值，才能实现对债权人、债务人权益的保护。
文中注释2：国内通信产业龙头企业华为、中兴的一级供应商，核心业务是为这两家企业提供各种手机、3C产品零配件的委托加工及制造服务。
二、在重整程序中对债务人利益的保护
在正式重整程序中，企业的执行已被中止、中断，制造型困境企业已获得破产“保护”，破产程序是为了保障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并非使个别债权人权益最大化。
因此，在此阶段保护债务人权益，才能确保最大程序保障全体债权人的权益。
（一）与供应商的博弈
重整程序中，与供应商的博弈依然成为制造型企业重整中的保护债务人利益的重点。制造型企业的供应商凭借其独特的技术、核心的零部件或供货渠道获得与债务人谈判的权利，以此要求获得额外清偿机会的可能性更高。
破产程序属于“集体”清偿程序，债权人的诉求违背破产程序的初衷，尽管此时个别债权人的利益与债务人利益出现分化，但是维护债务人的整体利益是全体债权人的共识。
从债务人角度而言，一方面要加大与此类别供应商的谈判能力，通过反复磋商获得核心供应商对重整支持的利益平衡点，降低核心供应商的心理预期；另一方面，寻找替换其供应的渠道或同类企业，便成为维持企业正常运转的不二选择。
（二）财产价值最大化
制造型企业的供应商也与其他类型企业的合作伙伴有着显著区别，笔者处理过要求将货物取回的供应商，在制造型企业中尤为突出，供应商一旦无法从债务人处正常收取货款就要求将货物取回。
在非保留所有权买卖的合同中，供应商一旦交货，就完成了合同履行的义务，无法向债务人要求取回，在合同无约定的情形下，该诉求并不会得到支持。供应商交付的货物，作为债务人财产应纳入破产财产的范围，而供应商应基于合同的权利向债务人主张申报债权。
（三）及时处置低效资产
制造型企业多数是基于产能过剩、业务萎缩等原因陷入破产局面，从债务人财产的处置而言，低效资产及时处置可以为企业获取部分现金流。
（四）重整模式的选择
在寻求意向投资人时，可以选择剥离或整体处置的方式，力求资产的价值最大化以期获得谈判能力。
不同的重整模式亦影响债务人承担的税费，因此要衡量税收政策、债权人清偿率等多方面因素。
三、结语
制造型企业具有人力密集、资源密集等特点，其对区域的就业、上下游的行业链均有较大影响，对制造型困境企业依赖程度高的上下游企业甚至是推动困境企业进入预重整/重整程序的坚实力量。处于对就业及区域经济的发展，政府也成为了在预重整/重整程序的重要推手。
故，在制造型企业在面对困境时，应“早发现，早治疗”，寻求政府、上下游企业支持，尽早启动预重整/重整程序，才能获得债务人权益最大程度的保护。
来源：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