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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三中院案例 | 破产为概括执行,故破产纠纷亦可参照适用《执行异议与复议规定》

(2024)沪03民终419号“某某公司与张某等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二审案”

【裁判要旨】

《执行异议与复议规定》虽名称具有特定性,系适用于执行异议与复议程序,但司法实践中,其条文亦可参照适用于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之外的其他案件。破产为概括执行,故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亦可参照适用该规定。结合案件的客观实际情况,对有关法条的解读应作总体评价与体系化解释。

【案件事实】

张某2一审诉请:1.判令被告某某公司2、某某公司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涤除在上海市人民西路1533弄艺泰一品花园51号302室上设定的抵押权人为某某公司1的抵押登记;2.判令被告某某公司2于涤除上述抵押登记后七日内配合原告办理上海市人民西路1533弄艺泰一品花园51号302室的房屋不动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将上述房屋不动产权转移登记至原告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7日,张某2向案外人某某公司6(以下简称某某公司6)支付10万元,2016年5月22日,张某2向某某公司6支付40万元。上述两笔共计50万元。2016年7月1日,张某2(乙方、买方)与某某公司2(甲方、卖方)签订了样张版《预售合同》(合同编号为201XXXXXXXXX),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上海市人民西路1533弄《艺泰一品花园》51号3层302室,每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单价(不包含房屋全装修价款)为26,363.46元,建筑面积根据甲方暂测为264.40平方米,总房价款(不包含房屋全装修价格)暂定为6,970,500元。房屋的交付必须符合取得了《住宅交付使用许可证》,甲方承诺在2018年3月31日前办理房地产初始登记手续,取得新建商品房房地产权证(大产证),如到时不能取得商品房房地产权证(大产证),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甲方定于2017年12月31日前将该房屋交付给乙方,除不可抗力外。甲方办理了新建商品房房地产初始登记手续、取得了房地产权证(大产证)后90日内,由甲、乙双方签署本合同规定的《房屋交接书》。《房屋交接书》作为办理该房屋过户手续的必备文件。甲、乙双方在签署《房屋交接书》之日起90天内,由双方依法向某某中心办理价格网申、过户申请手续、申领该房屋的房地产权证(小产证)。甲方保证在向乙方交付该房屋时该房屋没有甲方设定的抵押权,也不存在其它产权纠纷和财务纠纷。如房屋交付后出现与甲方保证不一致的情况,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附件一约定:乙方于2016年7月1日与甲方签约,并支付首付房款2,100,500元。乙方于2016年10月1日前应支付房款计4,870,000元。补充条款三约定:2017年11月30日乙方支付该房屋装修款772,101元。签订《预售合同》时,案涉房屋无抵押情况。同日,张某2通过其工商银行尾号为4893账户向某某公司2支付1,600,500元。2016年11月17日,案涉房屋权利人为某某公司2,房地产权证号为沪(2016)浦字不动产权第XXXX**。2017年6月5日,张某2通过其交通银行尾号为3144账户向某某公司2支付200万元。2017年11月25日,某某公司2向张某2出具《艺泰一品花园房屋交付使用通知》,张某2于2017年12月18日签署《收楼确认书》。2017年11月29日,张某2通过其交通银行尾号为3144账户向某某公司2支付2,870,000元。2017年12月18日,张某2通过其工商银行尾号为4893账户分别向某某公司2支付85,416元、631,562元。2017年12月18日,张某2通过其工商银行尾号为5605账户向某某公司2支付150,000元。2017年12月18日,某某公司2收据载明收到张某2装修费781,562元。

2018年5月2日,某某公司1(甲方)、某某公司2(乙方)与某某公司5(丙方)三方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某某公司2为某某公司5到期履行债务向某某公司1提供最高额抵押,合同载明签订地点为长春市。该合同第八条规定,抵押期间,乙方转让抵押财产应书面征得甲方同意,乙方未通知甲方的,转让行为无效。2018年5月3日,某某公司2(抵押人)与某某公司1(抵押权人)在案涉房屋上设定了最高额抵押,最高债权限额40,000万元,登记证明号为沪(2018)浦字不动产证明第14025579号。

2018年6月18日,张某2(乙方、买方)与某某公司2(甲方、卖方)签订了《出售合同》(合同编号为201XXXXXXXXX),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上海市XX路1533弄艺泰一品花园51号3层302室,每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单价(不包含房屋全装修价款)为26,363.46元,根据某某局认定的测绘机构测量该房屋建筑面积为267.64平方米,总房价款(不包含房屋全装修价格)为7,055,916元。甲方在收到乙方全部房价款之日起30天内,甲方向乙方交付该房屋。甲方向乙方保证在交付房屋时该房屋没有产权纠纷和财务纠纷、甲方未设定抵押权或已清楚原由甲方设定的抵押权、已缴纳了甲方应缴纳的房屋维修基金。如交付房屋后发生与甲方保证不相一致的情况,由甲方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乙方应在甲方在收到乙方全部房价款之日起30天内到甲方要求的地点办理验收交接手续。该房屋交付的标志为乙方签署房屋交付确认书或钥匙交付。甲乙双方商定,2018年9月18日前,由乙方向某某局办理价格申报及过户申请手续,申领该房屋房地产权证(小产证)。附件一付款方式和付款期限约定:乙方于2016年7月1日与甲方签约,并付首付房款计2,100,500元。乙方于2017年12月18日前应支付房款计4,955,416元。附件四中他项信息约定:权利种类为持证抵押;房产坐落为XX路1533弄10号201、501、801室等(详见附页);权证或证明号为沪(2018)浦字不动产证明第14025579号;他项权利人为某某公司1,受理日期为2018年5月2日,核准日期为2018年5月3日;备注为最高额抵押最高债权限额40,000万元债权发生期间2018-5-4至2018-8-3。补充协议三约定:2017年12月18日乙方支付该房屋装修款781,562元。2018年7月4日,某某公司2向张某2开具总金额为7,055,916元的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备注:实测面积267.64平方米、单价26,363.46元,不动产地址XX路1533弄51号302室。2020年1月14日,某某院作出(2020)沪03破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某某公司2破产清算一案。2020年1月22日,某某院作出(2020)沪03破12号决定书,指定某某律师事务所4为管理人,负责人为杨某。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1月17日,上海市XX路1533弄艺泰一品花园51号302室房屋核准登记至某某公司2名下,建筑面积为267.64平方米,房屋类型为公寓,总层数为6;土地坐落XX路1533弄3、50-53、55-58号,土地宗地号为宣桥镇21街坊5/7丘,土地用途为住宅,权利人为某某公司2。2018年5月3日,案涉房屋上设立抵押,抵押权人为某某公司1,最高债权限额为40,000万元,债权发生期间2018年5月4日至2018年8月3日。一审庭审中,管理人陈述称,案外人某某公司6系某某公司4的下级公司,被告某某公司2确有房款由某某公司6代收的情况。案涉50万元定金在被告某某公司22017年12月19日的记账凭证上记载为定金转房款。管理人确认已收到原告支付的案涉房屋全部购房款。

二审确认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定案事实,二审另查明,就上诉人对原审被告某某公司2享有担保债权的某某公司2名下“艺泰一品花园”住宅房屋(含本案所涉被上诉人张某2房屋),某某公司2与上诉人已在某某公司2破产重整案中达成相关协议。

【裁判结果】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某某公司2、某某公司1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原告张某2办理涤除上海市人民西路1533弄艺泰一品花园51号302室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二、被告某某公司2应于涤除上述抵押登记后七日内协助原告张某2办理位于上海市人民西路1533弄艺泰一品花园51号302室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将该房屋过户登记至原告张某2名下。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裁判理由】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案涉房屋享有购房人权利,被告对案涉房屋享有限额40,000万元的最高额抵押权,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对案涉房屋享有的购房人权利是否优先于被告某某公司1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抵押担保权利。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执异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该法条所述情形对标的物并无特别限制,系针对一般不动产的买卖,被称之为“一般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执异复议规定》可参照适用于执行异议之诉,故亦可参照适用于破产程序及破产衍生之诉。本案中,原告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具言之,首先,2016年7月1日,原告与被告某某公司2签订《预售合同》时,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形成房屋买卖合意,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据此,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在《预售合同》签订时即依法成立并生效。2018年6月18日,原告与被告某某公司2签订的《出售合同》系为办理房产过户登记行政管理之需要,附件四他项信息虽记载被告某某公司1的抵押权,但从《出售合同》内容来看,除因案涉房屋面积增加导致合同总价、装修款金额变化,合同本身的签约主体、标的物等条款与《预售合同》一致,故原告与被告某某公司2之间并未设立新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该《出售合同》不影响双方此前依据《预售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原告分别于2016年3月27日向某某公司6支付50万元,于2016年7月1日向被告某某公司2支付1,600,500元,于2017年6月5日向被告某某公司2支付200万元,于2017年11月29日向被告某某公司2支付287万元,于2017年12月18日向被告某某公司2支付85,416元、631,562元、15万元,上述款项合计7,837,478元。被告某某公司2亦确认已收到上述全部款项。再次,2017年12月28日起,原告已占有案涉房屋,并自2018年7月12日起向物业公司支付物业管理费。最后,案涉房屋无法办理过户登记系因被告某某公司1设立的抵押权,并非因原告自身原因。由于被告某某公司2将案涉房屋出售并交付原告后,又以案涉房屋向被告某某公司1进行抵押借款,最终导致原告与被告某某公司1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和抵押权发生冲突。原告购买、占有案涉房屋的时间早于被告某某公司1就案涉房屋办理抵押权登记手续的时间,被告某某公司1认为原告系某某公司2监事、某某公司4执行董事,其购买案涉房屋存在明显过错的意见,原审法院难以认同。综上,原告购买案涉房屋的行为符合《执异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保护情形,故原告作为无过错的房屋买受人,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应优先于被告某某公司1的抵押权得到保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仍然在于针对案涉房屋,上诉人某某公司1享有的抵押权与被上诉人张某2享有的物权期待权的优先顺位问题。《执异复议规定》虽名称具有特定性,系适用于执行异议与复议程序,但司法实践中,其条文亦可参照适用于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之外的其他案件。破产为概括执行,故本案亦可参照适用该规定。结合本案的客观实际情况,对有关法条的解读应作总体评价与体系化解释。

《执异复议规定》第二十七条明确,抵押权人的优先受偿权原则上优于其他民事权益,但第二十七条的“但书”部分又指出,“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八条被通称为“一般不动产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它需要同时符合四个条件:(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执异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被通称为“房屋消费者的物权期待权”,其是基于商品房预售不规范现象,为保护消费者生存权而作出的特殊规定。居住权系属生存权范畴,担保物权即便享有优先性,仍属财产权范畴。根据权利位阶,生存权当然高于财产权,哪怕是具有优先性的财产权,所以保护消费型购房者的司法解释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出台。

上诉人枚举人民法院案例库案例024-17-5-201-001——叶某、某某公司10执行异议案,该案例所涉房屋性质系商铺,而非本案用于居住的住宅,房屋属性迥异;且其比较对象是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亦与本案案情存在显著差异。在两案并非类案的前提下,该案的裁判要旨无法适用于本案。被上诉人枚举的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案例2024-07-2-471-009号——新乐某某社诉路某某、石某某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案和2021-18-2-471-003号——指导案例156号:王岩岩诉徐意君、某某公司7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解决的是对《执异复议规定》第二十八、二十九条的选择适用问题,对本案有一定借鉴意义。至于各方当事人枚举的其他生效裁判文书,既并非入库案例,又仅为个案裁判,对本案借鉴意义有限。

对照案涉房屋的具体情况,其属性为住宅,在案客观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在购买该房屋时,该房屋确属其名下唯一住房。张某2与某某公司2于2016年7月1日就案涉房屋签订《预售合同》,之后陆续支付了全部房款。双方于2018年6月18日签订《出售合同》系为办理房产过户登记行政管理之需要,并非订立新的合同,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实质于2016年7月1日即成立并生效,且2017年12月28日起张某2已占有案涉房屋,即张某2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及付清全部房款的时间均早于上诉人2018年5月3日在案涉房屋上设定抵押权的时间。且房屋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甲方(指某某公司2)向乙方(指张某2)保证在交付房屋时该房屋没有产权纠纷和财务纠纷、甲方未设定抵押权或已清楚原由甲方设定的抵押权、已缴纳了甲方应缴纳的房屋维修基金。如交付房屋后发生与甲方保证不相一致的情况,由甲方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可见,在案涉房屋上设定抵押权以致造成现在权利冲突的原因在于某某公司2违反了前述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现案涉房屋无法过户之原因在于上诉人设定了抵押权,并非因张某2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就交易风险的预防和控制能力而言,作为个人购房者的张某2远低于作为专业金融机构的某某公司1。因此,上诉人在审核出借款项、接受抵押时负有更高的审查注意义务。上诉人已通过包含本案诉讼在内的多种途径维权,并已在破产案件中就相关事宜与某某公司2另行达成了协议,则应协助涤除案涉房屋的抵押权,使该房屋得以完整归属张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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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河州中院案例: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不应再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28条认定一般不动产买受人对不动产仍享有优先性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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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一般不动产买受人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条件的情况下,享有对抗和排除普通债权人申请对不动产进行执行权利,但在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况下,基于债权公平受偿的原则和债权人整体利益最大化的需求,并不应再适用前述规定认定一般不动产买受人对不动产仍享有优先性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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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系基于司法实践中房屋买受人取得法律意义的所有权存在滞后债权合意之情形,从而在执行程序中对不动产买受人因此产生的物权期待权予以的特殊保护,并不能作为确定房屋所有权归属的依据。并且,上述规定也仅是针对执行程序适用,不能直接推而广之适用于破产程序。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取回涉案房屋,依据不足。

来源:民法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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