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人破产程序中代位权人申报债权的处理
引言
《民法典》明确了代位权人有权依据代位保存权进行代位申报破产债权后，代位权制度与破产程序如何衔接适用，成为了管理人关注的重点问题。在破产程序中，代位权人可能采取代位权诉讼、到期债权执行以及代位申报破产债权三种方式行使代位权。本文就破产程序中代位申报债权的问题进行梳理，结合现行法律规定与司法案例展开论述，为管理人在破产程序中代位申报债权提供参考。
01代位权人能否向管理人代位申报债权？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0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权人新提起的要求债务人清偿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同时告知债权人应当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对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记载有异议的，可以根据《企业破产法》第58条的规定提起债权确认之诉。”可见，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代位权人新提起的要求债务人清偿的诉讼，法院不予受理，代位权人在破产程序中无法通过诉讼方式行使代位权，只能通过申报债权的方式行使。在“南通新联纺纺织实业有限公司与上海泽农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案”中，（2019）苏民终44号判决书指出：2012年，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泽农公司对江苏新联纺公司享有1013800元债权，但江苏新联纺公司一直未能履行生效判决。在江苏新联纺公司向新联纺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被驳回后，江苏新联纺公司明确因其无力负担诉讼费用故至今并未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基于此，泽农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代位向新联纺公司申报债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新联纺公司的管理人应依法协助泽农公司实现债权。对新联纺公司提出的泽农公司对江苏新联纺公司债权金额不确定问题，泽农公司的付款人虽有主债务人江苏新联纺公司，还有李翔、滕银山、戴璐，但由于李翔、滕银山、戴璐与江苏新联纺公司是连带责任，故不影响泽农公司向江苏新联纺公司的债务人新联纺公司申报债权，如已从连带责任人处受偿部分，可在债权实现时予以扣除。在“贺州金湾置业有限公司、陈桂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古城支行等合同纠纷案”中，（2020）桂11民初113号判决书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六条规定了债务人未及时申报破产债权影响债权人债权实现的，债权人可以代位向破产管理人申报或者作出其他必要的行为。由此可知，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亦可依法行使代位权。本案中，原告农行南宁古城支行对债务人京银汇通公司的债权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2015)南市民四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广西地博公司归还原告农行南宁古城支行借款本金6000万元及利息、律师代理费损失10万元，京银汇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债务人京银汇通公司对被告金湾公司的债权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2015)南市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锐邦公司向京银汇通公司支付代偿款本金31260005.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违约金、律师费，京银汇通公司有权对金湾公司所有的位于贺州市X面(Ｅ、Ｇ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权利证号：贺州国用(2012)第XX8号、贺州国用(2012)第XX0号］进行拍卖、变卖或者折价处理后所得价款在5000万元的范围内优先受偿。上述两案均依法进入执行程序。而京银汇通公司及其唯一股东京银和实(北京)投资公司已在案件执行过程中注销，亦未在金湾公司破产程序中申报债权，京银汇通公司怠于行使其债权必然会影响原告农行南宁古城支行债权的实现，且该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京银汇通公司自身的债权。同时，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涉及的债权债务金额均无异议。本案中，原告农行南宁古城支行向金湾公司申报债权符合代位权行使的条件，应予支持。《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影响债权人的到期债权实现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对相对人的权利，但是该权利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由此可见，代位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前提是债务人怠于申报破产债权，只有当债务人经管理人通知怠于申报债权时，管理人才能受理代位权人申报债权。
02代位权人申报的债权是否必须是到期债权？
《企业破产法》第46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因此，债务人对次债务人的债权即使尚未到期，亦因次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而视为到期。《民法典》第536条也规定，债权人的债权到期前，债务人的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存在诉讼时效期间即将届满或者未及时申报破产债权等情形，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的，债权人可以代位向债务人的相对人请求其向债务人履行、向破产管理人申报或者作出其他必要的行为。在债权到期前，债权人即可通过规定的方式避免债务人财产的进一步减损，从而维护自身利益。在“贵州新建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陈建光等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案”中，(2020)最高法民再231号判决书指出，代位权制度的主要目的，在于解决债务人怠于行使次债权时如何保护债权人权利的问题。如果行使代位权需要以次债权确定为前提，则在债务人怠于确定次债权的情况下，债权人就无法行使代位权，代位权制度的目的将完全落空。因此，合同法解释一第十一条第三项规定，行使代位权要求次债权到期，而未要求次债权确定。实践中关于行使代位权是否要求次债权确定，存在一定争议。主张次债权应当确定的一个原因是，有的债权人通过代位权诉讼用小额债权试图撬动大额债权。比如在建设工程价款到期未结算时，一个小额民间借贷债权人通过代位权诉讼介入到他人合同关系，要求审理一个繁杂的建设工程价款纠纷，无论在理论还是实践层面都难谓合理。本院认为，在司法解释仅要求“次债权到期”的情况下，次债权是否确定原则上不应成为行使代位权的前提条件，而应是在代位权诉讼中予以解决的问题。因此，无论代位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是否到期，均可代位申报债权。
03债务人申报债权后，代位权人不得再代位申报
在“AgnitaLimited与简式国际汽车设计（北京）有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中，简式国际公司破产，苗振国以债权人身份于2021年2月3日向管理人申报71438808元债权，其申报债权的证据文件包括苗振国与简式国际公司的《协议书》复印件及案外个人/公司向简式国际公司汇款记录及《确认函》复印件。之后，原告以债权人身份于2021年2月18日向管理人申报71438808元债权，申报材料包括原告与苗振国的《贷款协议》复印件，附录为苗振国与简式国际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在简式国际公司破产清算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所做债权审核报告及编制的债权表中对阿尼塔公司及苗振国申报的债权均不予确认。阿尼塔公司、苗振国（委托代理人）参加了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会后，管理人向阿尼塔公司送达了复核通知书，告知其15日内提起诉讼的权利。管理人向苗振国的委托代理人邮寄了复核通知书，邮寄记录显示结果为签收。苗振国不认可收到复核通知。诉讼中，阿尼塔公司曾主张应以实际支付钱款的主体认定真正债权人，就涉案7000余万元款项，其为被告真正的债权人，其与苗振国为指示付款的关系，不认为苗振国为涉案7000余万元款项的债权人。后开庭审理中，原告明确其在本案中系基于代位权依据民法典535条要求确认其对被告的债权。原告主张依据其提交的其与苗振国之间的《贷款协议》及《补充协议》复印件，上述协议约定适用香港法，香港法下的诉讼时效是6年，被告对上述协议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因此对原告与苗振国之间的借贷关系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认为原告基于代位权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原告与苗振国之间的借贷关系，双方均无法提交双方签订的相关协议原件，亦无法提交双方之间真实实施借贷行为的转账凭证。（2021）京01民初566号民事判决书指出，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第五百三十七条的规定，代位权的行使必须通过诉讼的方式进行。民法典第五百三十六条虽规定了债权人可代债务人之位向相对人的管理人申报债权，但仅系在债权人债权尚未到期情况下的代位行使保存债权的行为，并非完全代位权。本案原告向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时，其所主张的对苗振国的债权已到期，但其尚未提起代位权诉讼。此种情况下，因苗振国在破产程序中申报债权的行为，致使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第五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怠于行使其债权”“未及时申报债权”之情形消灭，即已不符合代位权构成要件，原告亦不能再代位申报破产债权。
来源：破产法维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