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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阳光:新时代破产财产处置的发展趋势

作者: 时间:2018-02-11 阅读次数:189 次 来自:中国破产法论坛公众号

原文出处:《法制晚报》2018年2月6日A20版,报纸刊发时略有删减,。

作者简介:徐阳光,法学博士、博士后,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副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人民大学破产法研究中心副主任,北京市破产法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新时代破产财产处置的发展趋势

徐阳光


岁末年初,一则网络拍卖大飞机的新闻吸引了海内外的关注,新闻主要内容是破产企业翡翠国际货运航空有限责任公司破产财产在阿里拍卖平台拍卖三架波音747飞机。

翡翠航空公司于2013年2月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其主要资产为三架波音B747-400ERF型航空器及11台发动机。2015年10月26日起,这三架飞机在线下进行了6次拍卖,但均以流拍告终。2017年11月20日,在深圳中院的指导下,这三架货机在阿里巴巴旗下拍卖平台正式开拍,成为我国开展司法网上拍卖以来首次通过在线平台司法拍卖飞机。三家飞机起拍价分别为:1.226004亿1.337808亿1.350386亿,最终的拍卖成交价分别为:1.4608032亿元,1.607808亿元、1.620386亿元。其中两架飞机及其8台发动机的买家为顺丰航空有限公司。对于三架飞机为什么线上拍卖能够成功,深圳中院副院长龙光伟总结了三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市场超地域化,打破了传统拍卖中参拍人必须到场的规则;二是拍卖快捷化,计算机程序和网络技术能够自动处理网络拍卖中的信息传递,无需人为操作;三是交易成本低廉化。由于通过网络进行司法拍卖,大大降低了参拍人的信息获得成本、参与竞拍成本、拍卖中介服务成本,而拍卖人的信息公开成本、拍卖过程中的场地费等实际成本也同时降低。

毫无疑问,这是阿里拍卖平台近年来最具轰动效应的拍卖新闻,英国BBC、韩国电视台等国际媒体都对此次拍卖做了报道。透过这次具有示范意义的拍卖活动,我们也可以发现新时代破产财产处置过程中在市场化、法治化、信息化方面值得关注的要点。

首先,破产财产处置必须坚持走市场化的道路。阿里拍卖平台将之前线下拍卖六次流拍的三架飞机成功拍卖出去,充分展示了司法网拍的优势。司法网拍具有“零佣金”、有效防范“串标”、拍卖规则灵活等竞争优势,但其中最重要的是存在充分竞争的市场。阿里拍卖平台基于其全球最大的电子商务平台,五亿多用户的存在为拍卖提供了目前为止国内最为充分的竞买人市场,这也是阿里拍卖平台可以拍卖飞机、未完工的摩天大楼、高速公路的收费权以及鲜活动物等各类有形和无形资产并总是能实现高溢价率的重要保障。最高人民法院在2016年颁布《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并公布司法拍卖网络服务提供者名单库,对司法网拍的市场培育也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破产程序(包括破产清算、破产和解还是破产重整程序)虽然具有拯救危困企业使其涅磐重生、规范失败企业让其有序退出的多重功能,但都离不开债权债务的公平清偿这个最为核心的问题。而债权债务公平清偿首先要实现债务人财产价值的最大化,在此意义上,破产程序本质上是一个发现财产价值,并让债务人财产价值最大化的司法程序。而让财产价值最大化的最有效的途径就是市场化的处置方式。市场化处置破产财产,当然需要按照市场的逻辑设定处置的规则,但一切都得依托市场——而且必须是非常充分的市场——的存在为前提,一切不以市场为基础的市场化运作本质上都是反市场化、伪市场化。也正是基于此,笔者多次强调,破产程序的市场化实施,必须以培育市场为基础,拍卖市场是题中之义,除此之外,还需要重视管理人市场、重整融资市场等多重市场的培育。而且,破产市场的培育不仅仅局限在国内,国际市场也应当进一步拓展,例如,阿里拍卖平台拍卖翡翠航空公司的飞机,竞拍人就有来自境外的购买人,据悉,第三架飞机的购买人也正是来自境外的投资者,国外机构和个人参与破产财产的网络拍卖,本身也正是破产程序国际化、全球化发展的一个重要表现。

其次,破产财产处置应当加大法治化的建设力度。阿里拍卖平台能够成功拍卖飞机等各种类型的财产及财产性权益,除了充分的市场做基础之外,规则先行也是重要的保障。司法网拍在中国经历了一个平台逐步开放、规则体系逐步建立健全的过程。2012年之前,司法财产的拍卖基本都是传统的线下拍卖方式,而2012年《民事诉讼法》的修改,全国人大常委会出其不意地废止了委托拍卖原则,2015年的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再次澄清人民法院可以自主拍卖,为各地法院试点和推广司法网拍提供了制度上的支持。最高人民法院2016年颁布的《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以拍卖方式处置财产的,应当采取网络司法拍卖方式,但法律、行政法规和司法解释规定必须通过其他途径处置,或者不宜采用网络拍卖方式处置的除外。”自此,司法拍卖原则上应当采取网络拍卖的方式进行。

然而,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主要针对的是民事强制执行中的财产处置,对于破产程序中的财产处置没有做出特别的规定。执行财产处置是以法院作为委托方来处置资产,而破产程序中存在如何厘定管理人、债务人、债权人与法院之间的法律关系的问题。以本次阿里拍卖平台处置大飞机为例,其处置方案与执行财产拍卖具有很大的不同。根据网络平台披露的《竞卖公告》显示,拍卖的标的物都是由深圳市企业破产学会接受翡翠国际货运航空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的申请,在阿里淘宝拍卖平台上进行公开拍卖活动。如深圳中院副院长龙光伟所言,本次破产财产网拍的模式,是由管理人自主搭建辅助拍卖平台,统筹协助管理人在网络平台拍卖破产财产,拍卖全流程由管理人主导,而法院仅仅起到程序推动和监管的职责,这是目前与破产法律制度非常契合的网络拍卖模式。

实际上,本人及其所在的中国人民大学破产法研究中心较早就关注了破产财产网络拍卖的特殊性问题。2017年4月10日,中国人民大学破产法研究中心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组成调研组,就破产财产网络拍卖问题前往阿里巴巴开展调研活动,阿里巴巴创新业务事业部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就网络司法拍卖的发展进行了总结,对如何为破产财产网络拍卖设计专门的网络平台和运行机制进行了深入的交流,达成了诸多共识。在多方推动之下,阿里拍卖平台于2017年5月27日专设破产财产处置通道,根据破产财产处置的特殊情况设置了破产处置主体、网拍次数和降价规则等,以适应破产财产处置的特殊需求,并在此基础上根据破产财产处置的特殊需求进行了更广范围的推介。2017年6月13日,浙江富阳法院受理的浙江泰科铁塔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相关土地使用权、房屋等资产首次在阿里拍卖平台的破产网拍通道挂牌处置,当天经竞买人轮番竞价,上述资产以总价6554万元成交,超出起拍价1045万元,溢价率达18.97%。这是阿里拍卖平台破产财产处置通道的首次独立开放,得到管理人和债权人的广泛好评。

破产财产网络拍卖的特殊性已经在阿里拍卖平台建设中得到了较为充分的考虑,也进行了不同模式的探索,接下来,我们应当继续关注和研究破产财产拍卖可能遇到的法律问题,并通过司法解释等方式予以规范和调整,以推动我国破产财产处置的法治化建设。

最后,破产财产处置应当重视信息化的建设。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构建以数据为关键要素的数字经济,要运用大数据提升国家治理现代化水平。就破产审判而言,阿里拍卖平台已经在财产处置的信息化建设方面走在了前列,各地一些高院、中院也建立了破产信息平台,最高人民法院建设的“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网”更是在推动破产审判的信息化建设方面发挥着引领的作用,也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大型的破产审判信息平台,受到了日本、韩国等国的高度评价。当然,最高法院建立的破产审判信息平台,一方面仍需要继续加大信息化本身的建设,另一方面,也可以考虑通过与市场中已经形成的比较成熟稳定的拍卖、融资等平台进行对接,在确保信息安全的同时实现平台功能的互补,拓展平台的服务空间,优化平台的功能系统,实现信息化与市场化的融合。

笔者认为,破产审判的信息化建设肯定是新时代的发展方向,就破产财产处置而言,我们应当在现有基础上加大数据分析的力度,实现不仅能够在平台上拍卖各种类型的财产以及财产性权益,而且能够通过对相关数据的分析,促进资产评估、竞拍融资等工作的完善;通过开发定向推荐等系统,提高重整企业融资的效率;通过对拍卖情况的类型化总结,推动相关法律制度规则的改进。总之,我们应加大力度推动信息化与市场化、法治化的进一步深度融合,在此基础上实现破产审判的常态化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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