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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稳应对:涉众型破产案件中的债权收购

作者:张亚琼 时间:2018-08-01 阅读次数:31 次 来自:破产重组法务公众号

一、维稳的痛点

  在涉众型的破产案件中,如何应对人数众多的中小债权人的群体矛盾并回应集体诉求,是法院和管理人最为关注的痛点,没有之一。

 

  例如,在某房企破产案件受理前,该企业实际控制人因涉嫌非法集资被刑事羁押,而开发预售的房屋尚未完成权证办理手续。法院裁定受理并指定管理人后,马上就面对不同群体的强烈诉求:集资债权人要求尽快全额清偿投资,购房业主要求尽快办理房屋产权证书,职工要求支付拖欠工资和社保费用,甚至施工方也组织一批务工人员前来索要工程款……

 

  在这种状况下,管理人几乎无法开展正常的清算工作,每天疲于应付对不同债权人个人或群体的解释和说服工作。稍有不满,某类或几类债权人就会组团到法院或政府门口“集体散步”。

 

  当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也是任何一方都不愿面对的结果。法院希望尽快推进程序,管理人希望能正常开展清算工作,债权人都希望能早日得到清偿,债务人也希望早日得到解脱。面对中小债权人的群体性诉求,除了最终的破产分配清偿外,有没有提前的应对策略呢?

二、已有的实践

  在既有的破产司法实践中,涉众型重大维稳案件不在少数,其中也不乏提前应对群体诉求的有效举措。

 

  在杭州中润客运公司等四家公司破产重整案中,涉及出租车司机、承包人、拆迁户、失地农民等2000余名债权人。因涉及出租车数量众多,因车辆托管而形成了混乱且复杂的出租车权属和经营关系,极大威胁行业稳定。为此,管理人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召开前,专门开展了“清晰车辆产权、矫正经营关系”的债权收购工作,将不正常经营的车辆从下游承包人手中收回并归还给上游车主,消除了该类债权人群体的不稳定因素。

 

  其后,针对重整计划草案第一次表决中普通债权组未通过的情况,管理人与重整方开展了按预计清偿率提前对剩余近600名普通债权人的债权收购工作。最终经各方努力,参与第二次表决的普通债权组的债权人仅有98人,重整计划草案也得以顺利表决通过。[1]

 

  在湖南娄底九龙集团破产重整案中,为保护人数众多的个人民间融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在重整计划批准实施前,管理人根据企业的财务状况,应债委会的要求,决定采用市场化手段,引入投资人作为收购方为债权人提供债权流转机会,及时制定了民间融资债权流转方案。[2]

 

  自2018年6月28日起,管理人协助收购方正式开展债权收购流转工作。截止2018年7月11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总转让人数达8795人,总计转让价款2.91亿元。[3]目前该案已进入重整投资人招募阶段。

 

  在上述两个案例中,管理人在重整期间通过引入投资人,并协助开展债权收购工作,及时回应人数众多的中小债权人的清偿诉求,大大化解了破产重整程序中的维稳风险。

三、法律的分析

  在破产程序中,债权收购是指投资人通过与原债权人协商一致,将债权转让给投资人,从而由投资人取代原债权人的地位参与破产程序的投资方式。对于涉及中小债权人人数众多的破产案件,债权收购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

 

  其一,债权收购的法律基础是合同法规定的债权转让。根据我国《合同法》第79条之规定,除法律规定的不得转让的情形外,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该规定在破产程序中仍然适用。债权转让通知送达管理人后,即发生债权转让的效力。债权收购方作为受让人可依据转让协议对债务人主张债权。因此,在破产程序中进行债权收购具有法律基础。

 

  其二,债权收购有利于简化破产程序,提高效率。破产程序包含申报债权、债权审核、资产清理、审计评估、开会投票等诸多环节,各环节紧凑相连,审理期限紧张。但其中各小散户债权人诉求多样、情绪不稳,势必影响程序的顺利开展。如能将分散在各个中小债权人的债权及相关权利主张集中由特定的投资人行使,将有利于管理人将工作重心转移到资产清理归集、破产重整等工作中,更加有力地推进破产程序。

 

  其三,债权收购有利于提前回应诉求,化解群体矛盾。从已有的案例看,如果能够顺利开展债权收购工作,一般能够提前对中小债权人进行部分或全部清偿。这对于涉及人数众多的破产案件而言,往往能积极回应诉求,快速化解积怨,平复不稳定情绪。

 

  其四,有利于重整计划草案集中表决。对于重整案件来说,债权回购的一个重要功能在于能有效解决债权人分散投票的问题。例如,在杭州中润客运公司重整案中,管理人积极协调投资人对分散的出租车承包人和普通债权人进行债权收购,从而整体受让了对重整计划草案的表决权,使中小债权人分散投票变为大债权人集中投票,进而促使重整计划顺利得以表决通过。

四、实务的操作

  从管理人的角度看,在实务中面对涉众型破产案件,可着力把握如下几个要点,协调推进债权收购工作,从而积极应对破产维稳风险。

 

  第一,协调引入投资人。涉众型破产案件一般社会关注度较高,地方党委、政府也会高度关注。管理人可在法院指导下,紧密联系并依靠当地党委、政府,阐明债权收购的积极意义,进而协调引入合适的投资人尽早开展债权收购工作。一般而言,投资人需要符合具备资金实力、信用度高、有相关处置经验、具有社会责任感等条件。

 

  第二,协助开展债权收购谈判工作。投资人选定后,可与管理人配合办公。针对不同类型的债权人群体制定合理的收购方案,协商以合理价格收购债权。

 

  第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从既有案例看,根据受让价款支付方式的不同,破产债权回购包括补差型债权转让和买断型债权转让两种类型。

 

  补差型债权转让是指,收购方与转让方约定,如果标的债权最终清偿价款高于收购价款的,则收购方按破产债权清偿率获得清偿价款高于收购价款的差额部分,应由收购方、债务人委托管理人直接支付给转让方;如果标的债权的最终清偿价款低于收购价款的,则由收购方承担相应风险,则不由转让方支付差额。

 

  买断型债权转让是指,收购方与转让方约定,不论标的债权的最终清偿价款高于或低于收购价款,转让方均同意将债权及其对应的表决权等附属权利全部转让,即使清偿价款高于收购价款,收购方也不再向转让方支付差额。

 

  比较而言,补差型债权收购对转让方的权益保障更加有利,容易被债权人接受,在实务中适用更为普遍。前述的中润客运公司重整案和九龙集团重整案均运用了补差型债权收购方式。

 

  第四,收购方统一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投资人完成收购后,即取代债权人地位,管理人根据收购情况对投资人收购债权进行确认。

  第五,在债权分配中对投资人进行清偿。投资人收购债权并获得债权确认后,将按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获得清偿。如果是补差型债权转让,则由管理人向原债权人支付差额款项(如有);如果是买断型债权转让,不论是否存在差额,则全部向投资受让人进行清偿。


注释:

[1] 参见张辰:《出租车企业重整之路——中润等四家公司破产重整案》,载浙江省律师协会编:《破产疑难案件实务应对》,法律出版社2017年版,第67-73页。

[2] 参见九龙集团重整管理人:《九龙集团民间融资债权流转方案》,载微信公众号“九龙集团重整管理人”2018年6月25日。

[3] 参见九龙集团重整管理人:《九龙集团破产重整各项工作有序向前推进》,载微信公众号“九龙集团重整管理人”2018年7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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