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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破产的因果循环

作者:宋跃武 时间:2019-01-16 阅读次数:72 次 来自:破产法实务公众号

企业破产的因果循环

 

宋跃武

 

  佛曰:众生坠三途,皆不出因果。通俗讲,也就是凡事皆有因果。企业破产也不例外,都是有其深刻原因的。在我国,有过两部“企业破产法”,一部是1986年“企业破产法”,俗称计划经济的“企业破产法”。一部是2006年“企业破产法”,俗称市场经济的企业破产法。1986年“企业破产法”与其说是一部欲要付诸实施的法律,不如说是一盆用来观赏的盆景,因为依照1986年“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繁琐冗长的破产原因,债权人想要申请一家国有企业破产,那真的是一件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事情,真的是一件画饼充饥、望梅止渴的事情。而在1986年“企业破产法”实行20年后姗姗来迟的2006年“企业破产法”,方才称得上是一部完整意义上的市场经济的“企业破产法”,因为这部“企业破产法”破产原因规定得相对科学,堪称市场主体退出机制的有效法律保障。

 

  通常认为,破产原因在立法体例上分为两种形式,一种是列举主义,一种是概括主义。列举主义的国家主要是英美法系,比如1914年《英国破产法》第一条就规定了八种破产行为。为什么英美法系大多是为列举主义,因为英美法系的法律渊源是判例法,即便是破产法所列举的破产原因存在不能涵盖的情况,也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英美法系国家的法官有别于大陆法系国家法官的一项本领是法官造法,法官可以将自己承办的案件作为新的判例规则而创设。与列举主义相对应的是概括主义,主要出现在大陆法系国家,比如日本、德国、法国,因为我们国家成文法的立法传统,我们破产法采取的亦是概括主义,即有一个一般化的、通常性的破产原因。

 

  我国企业破产的原因规定在《企业破产法》的第二条第一款,我们运用毛泽东同志解剖麻雀的方法看待《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应当将该条分为二个部分加以认识。第一部分是必选项,即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第二部分是可选项,即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俗称资不抵债,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俗称停止支付。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不抵债,通常是债务人申请破产的原因,因为是否资不抵债,只有债务人心知肚明,债权人很难知晓债务人的资产负债情况,存在重大举证障碍。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停止支付,通常是债权人申请破产的原因,因为是否停止支付,债权人是感同身受的,也是债权人的重大利益关切。当然,还有《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二款,作为破产重整的受理条件。

 

  许多人认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就是没钱还债,这种认识是有失偏颇的。债务人的清偿能力是一个需要综合看待的概念,而不仅仅是有没有钱还债的问题。即便是债务人没钱还债,债务人还可以用信用方法清偿债务,或者用能力方法清偿债务。用信用方法清偿债务,比如借来新债偿还旧债,或是延长时间偿还债务。用能力方法清偿债务,比如用劳务、服务等方法折抵清偿债务。这些在经济实践过程中都是允许和行得通的。

 

  我个人认为,严格意义上的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完全可以成为企业破产的原因,无需添加任何的其他附加项目。之所以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基础之上,再加上资不抵债或者停止支付的两个选择原因,完全是因为立法技巧上的考虑使然。我国的《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款有这样的规定: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发现公司财产不足清偿债务的,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破产宣告。《公司法》规定的清算程序有一个重要的法律效果是,一旦公司进入清算程序,视为所有债务已经到期,如果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那么清算组就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破产宣告。而《企业破产法》在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基础之上,再加上资不抵债,只不过是赋予《公司法》关于公司破产的光明正大的名分而已。至于停止支付,其内涵应当包含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范围之内,前面有了资不抵债,后面增加停止支付,在立法技巧上就能给人严谨、科学的印象,不失为立法科学性的一种体现。

 

  债务人一旦陷入经济困难,就如同债务人得了一场大病。有时候,债务人是有自愈能力,但是很多时候,债务人病入膏肓,是失去自愈能力的。当债务人失去自愈能力的时候,如果任由债务人消耗资材、糜费国帑,这是对债权人的极大不公,很有必要在实务中赋予债权人申请债务人破产的权利。债权人相对债务人而言,两者之间往往是一种契约关系,债权人不可能凭着一纸契约,就能够弄清债务人内部经营的资产、负债关系,这个时候,需要赋予债权人更加直观、更加便捷的证据取得方式,用以证明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企业破产法》为之界定的标准就是停止支付。当然,并不是说债权人举证债务人停止支付,人民法院就要认定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债务人停止支付往往是主观上不想支付,而并非客观上不能支付。如果债务人不想陷入被人民法院宣告破产的泥淖,就要举证证明自己具有清偿能力,比如拿出自己的财产清册、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从而最终逃脱被人民法院宣告破产的厄运。

 

  虽然2006年“企业破产法”相对于1986年“企业破产法”而言,无论从立法技术还是从立法本意上,已经有了重大进步。但是,关于企业破产,还是具有重大漏洞的。由于我国实行的是破产受理开始主义,也就是说,一旦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企业破产程序就会开始,而且企业破产程序的一个很大特点是具有不可逆转性。如果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最终却发现企业不具备破产原因,这个时候应该如何处理?我想这是2006年“企业破产法”悬而未决的问题。对于人民法院而言,在裁定受理破产申请时,不能仅仅着眼于形式上的要件成立,更为重要的是要着眼于实质上的要件成立,也就是说要慎重审查企业的破产原因,因为这是攸关企业破产能否最终得以实现的根本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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