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法典学习122、破产债权不得在破产申请受理后行使留置权（汪兴平）

一、引发讨论的案例

某货运企业长期为无锡尚德进行货物运输，尚德破产重整申请被法院受理后，管理人书面通知该企业申报破产债权。破产重整期间，无锡尚德与该企业签订运输合同，委托该企业运输太阳能组件，后该企业扣留了无锡尚德委托运输的货物，要求无锡尚德清欠之前的货运欠款，请问该企业对运输货物的扣留是否属于民法典规定的留置？

二、法律分析（因民法典未对物权法关于动产的留置进行修改，因此，该案在民法典时代与物权法时代的结论并无不同）

第四百四十九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不得留置的动产，不得留置”，表面上看，法律并未规定该动产不得留置，运输企业的留置似不在禁止之列。

第四百四十八条规定“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是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本动产与之前的欠款均属于运输合同法律关系，而且，即使两者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的双方也是企业，符合企业之间的留置规定。

第四百五十三条规定“留置权人与债务人应当约定留置财产后的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留置权人应当给债务人六十日以上履行债务的期限，但是鲜活易腐等不易保管的动产除外。债务人逾期未履行的，留置权人可以与债务人协议以留置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留置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因此，运输企业似应有权在留置货物后通知无锡尚德清欠货款。

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

因此，如果该运输企业有权留置，则即使无锡尚德破产，该企业也有权主张实现留置权的优先受偿权，后续将是无锡尚德与该运输企业协商如何还清运输欠款或者如何处置留置物而使运输企业对处置款优先受偿的问题。

上述的分析是基于正常情况下对债权人留置权行使的分析，现在是无锡尚德破产，也就是留置的是破产债务人的破产财产，是债权人破产债权对破产财产行使担保物权的问题。由于破产程序原则上不改变实体上的权利义务属性，以此而言，似乎债权人应有权行使留置权，并就留置的财产优先受偿。

但是，我们注意到，虽然无锡尚德破产申请受理前后，只要还没有破产清算，法人就具有延续性，但是，破产前的债权和破产后的债权并不是一个概念，破产前的债权属于破产债权，破产后的债权属于共益费用，同样，破产前设立的担保物权和破产后设立的担保物权也并不是一回事，破产前的担保物权应对应破产前的债权，破产前的普通债权应通过破产程序的集体清偿处理，不能由债权人自力救济，当然更不允许债权人自行行使留置权。破产债务人的债权债务，其延续性在破产程序中有其特殊性。

破产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其债权称为破产债权，时间点为破产申请受理前，显然，在本案中，运输企业的运输费用属于破产债权。

破产法第一百零七条对此特别规定“人民法院依照本法规定宣告债务人破产的，应当自裁定作出之日起五日内送达债务人和管理人，自裁定作出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已知债权人，并予以公告。

债务人被宣告破产后，债务人称为破产人，债务人财产称为破产财产，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称为破产债权。”在该时间点，运输企业的运输费用显然是普通债权，当时，运输企业并未实现对无锡尚德的财产的留置，扣留是在无锡尚德破产重整申请受理之后的事情，此时，其破产债权的属性已经确定，就是普通债权。

该普通债权为什么不能通过扣留动产而从普通债权转化为担保债权，就在于破产程序本身就是清理破产债权债务的，而且是通过第三方的公开、集体性的概括清理。对于普通债权，已经排除了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自行清理的权利，除非债权人放弃自己的债权，因此，普通债权人不能通过自力救济的方式实现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