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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供财务资料的债务人照样能破产

作者:刘涛 时间:2017-10-30 阅读次数:83 次 来自:新浪博客

    昨天有一同行专门找到我,探讨一个问题:企业已经进入破产程序,但企业负责人只是向管理人提供了流水账形式的记账本,并且严重缺乏相应的原始凭证。经进一步了解,该企业自设立起,就没有专业的财务人员,也没有建立专门的财务账薄。那么,在这种情形下,法院是否可以以缺乏财务资料为由驳回该案?

    就上述问题,我在此前处理的破产案件中就遇到过此类情形。2005年期间,以私营有限公司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由于财务资料不全,最终人民法院以财务资料不全,不能真实反映企业实际财务状况为由驳回了债务人的破产申请。但同样是财务资料不全,2009年我办理的另外一宗破产案件,管理人依据现有的财务资料对债务人的资产进行清理,对已知的债权人按照破产清算程序进了公平清偿,并在债权人会议上向债权人通报了有关债务人财务资料的实际情况,债权人表示愿意按照管理人的分配方案获得清偿,最终案件得以正常终结。

    同样的情形,不一样的结果,除了和具体审理案件的法官专业认知程度有关外,还有一个根本性原因,那就是缺乏财务资料的债务人是否适用“揭开公司面纱制度”。揭开公司面纱制度又称“公司人格否认”、“公司法人资格否认”、“股东有限责任待遇之例外”,指控制股东为逃避法律义务或责任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滥用法人资格或股东有限责任待遇、致使公司债权人利益严重受损时,法院或仲裁机构有权责令控制股东直接向公司债权人履行法律义务、承担法律责任。基于股东的有限责任制度,公司法人人格独立尤其重要。若股东出资不实、抽逃出资、股东个人和公司财产严重混淆、股东滥用公司法人人格实施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实际上是损害了公司各方权利主体的利益)、关联交易等等情形存在,都可能会构成公司法人人格否定。而这里面重要的一种表现形式就是公司财务制度不健全,没有完善的、真实的、专业的财务账册资料,甚至根本就没有专业的财务人员。公司独立性主要就体现在完善的财务制度上,这也是公司法将公司财务负责人列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原因。若财务制度不健全,就很难对外真实反映公司的实际资产负债情况,也就容易给控制股东、实际负责人或其他能够操控公司的人员滥用公司法人人格制造条件。实践中,大量有关“否定公司法人人格”的争议都和公司财务制度不健全有关。

    由于当前国内对企业整体征信系统还未正式建立,对企业的监督机制还远远达不到有效制约企业(股东或出资人)通过破产进行逃债的行为,所以,在企业缺乏重要的财务资料或根本没有财务资料的情形下,法院对该类企业的破产申请应当慎重受理。但如果法院已经受理了此类案件,是不是就可以一概驳回呢?我的理解是,不能一概而论。如果人民法院已经受理了(债务人)破产申请,法院首先应当向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以及其他实际对公司财务有相应控制权的人员进行释明,要求他们提供债务人的财务资料,若不予提交,可以对其采取相应的司法措施,此后若依旧不提交或根本没有必要的财务资料的,法院应当按一下情形分别处理:(1)如果依据现有资料不能发现债务人的任何资产,法院可以依法驳回破产申请。(2)如果能够依据现有资料清理出债务人的部分财产,法院可以就现有财产对已知债权人进行公平清偿,并裁定终结清算程序(这一点和公司强制清算程序相似)。无论驳回破产申请还是清算终结,法院都应当在裁定书中向债务人的债权人提示一项权利,即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要求债务人的出资人或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以及其他负有清算义务的人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现实中还存在这样的情形,债务人或债权人向法院提交的是债务人破产重整的申请,并且法院已经受理,在缺乏财务资料的情形下,法院该如何处理?相比破产清算程序,破产重整要求的条件比较高,其中一项重要条件就是债务人要有一套完善的财务账薄,这和重整的特点有关,即大部分重整案件,债务人是需要通过重整程序获得重生,而非消亡。如果债务人没有财务资料或者缺乏重要的财务资料,债务人的财务连续性就无法保障,就不能真实反映债务人原有的资产负债状况,重整后的债务人就会存在很多风险隐患,一方面新的投资人会顾虑重重,另一方面一旦过后风险凸显,重整就是去了实际意义。所以,在债务人没有财务资料或者缺乏重要的财务资料的情形下,法院不宜继续债务人的破产重整程序。我个人意见是:(1)如果依据现有资料不能发现债务人的任何资产,法院可以依法驳回破产申请。(2)如果能够依据现有资料清理出债务人部分财产,管理人可以向法院递交重整转清算程序的申请,法院可以依据管理人的申请,首先将破产重整程序转化为破产清算程序,然后就现有财产对已知债权人进行公平清偿,并裁定终结清算程序。当然,无论驳回破产申请还是清算终结,法院都应当在裁定书中向债务人的债权人提示一项权利,即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要求债务人的出资人或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以及其他负有清算义务的人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总结一句话:法院审理破产案件一切都要从保障债权人合法利益的角度出发,尽最大可能惩戒债务人以及相关义务人的不诚信行为,不轻易让“借破逃债”行为得逞,但也不能以“借破逃债”为借口,一概驳回破产申请。

 

二零一七年十月二十九日夜

    引述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09〕36号)16.人民法院在审理债务人人员下落不明或财产状况不清的破产案件时,要从充分保障债权人合法利益的角度出发,在对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财务管理人员、其他经营管理人员,以及出资人等进行释明,或者采取相应罚款、训诫、拘留等强制措施后,债务人仍不向人民法院提交有关材料或者不提交全部材料,影响清算顺利进行的,人民法院就现有财产对已知债权进行公平清偿并裁定终结清算程序后,应当告知债权人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要求有责任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董事、控股股东,以及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刘涛,民商法学硕士,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投资项目分析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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