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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曙光:谈重整中债权交易的三个理论问题

作者: 时间:2018-05-04 阅读次数:46 次 来自:破产法快讯公众号

  “重整中的债权人如何协商”问题兼有学术性与实践性,破产理论界和实务界对此可能会有不同的理解和看法。以下主要谈三个问题:

 

  一是为什么要界定“债务人财产”?我国《企业破产法》上不用“破产财团”的概念,而是用“债务人财产”。《企业破产法》第30条规定,债务人财产是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这里要注意,债务人财产与破产财产是有区别的,破产财产在107条规定指的是破产宣告后用于债权人之间分配的财产。

 

  《企业破产法》用一系列的制度性手段,例如《企业破产法》第16、19、20条的“三中止”理论,类似于美国的自动中止,就是要确定这些财产不会被债权人哄抢。为了避免债权人对破产财产的哄抢,法律上一定要对债务人财产作清晰的界定。这里的界定是指界定资产池和资金池。《企业破产法》规定的自动中止的手段,以及《企业破产法》中的程序性手段都是让资金池越大越好,这样就越有利于破产债权人财产分配,这是《企业破产法》上很重要的一个目标。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是一个原问题,是破产法的原始出发点。因而,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是债务人财产界定问题。


  二是债权人在既定的债务人财产下如何实现利益最大化,而且是每个债权人都实现利益最大化的问题。这个问题导致了类别债权人在破产司法程序下也可能发生哄抢行为。每个债权人都想要实现自己的目标,因此就要解决如何减少债权人之间争斗、目标不一致的问题。中国特色的债权人类别组中,除了担保债权人组、税收债权人组、职工债权人组、普通债权人组、小额债权人组之外,还有敏感债权人组。所谓敏感债权人,就是那些得不到充分清偿可能会闹事的债权人,这些债权人逼迫其他债权人,甚至管理人、法院、政府去满足他们的要求,也就是说与他们进行交易,这可能超出了债权人之间交易的范畴。大小债权人利益不一致的时候,或债权人互相有阻挡的时候会出现这种交易。为什么债权人之间或债权人与破产程序的其他参与方会进行交易?应认为是一种帕累托改进。所谓帕累托改进,是指在没有使任何人境况变坏的前提下,使得至少一个人变得更好。如果说改变到没法再改进了,就达到了帕累托最优,这时候,只要有改变,必然会损害到另一方的利益。做这种债权交易,但不损害别人的利益,同时可能会使债权人得到的更多。

 

  另外还有一个相关的理论,就是哈贝马斯的法律(公共)商谈理论,现在法理学上讨论的也比较多。哈贝马斯的法律商谈理论讲到了融贯性的概念,把法律规则、法律原则和政策结合起来进行判断,其位阶高低由个案决定,由适当性的规范来确定。融贯性的理论实质上是法律商谈理论的一个基础。实际上中国破产实践中正在做的事情,很多也不是完全依法的,也有不按原则来的,而是按各种政策。在哈贝马斯的研究中已经提到了,不管在实践中怎么操作,法院做制度性判决也好,还是做确定性的个案判决也好,实际上有合理性原则,这个“合理性”跟法律的位阶没有关系,目前我国一些政策的效力远远超过了法律的效力。解释为什么债权人之间可以交易,哈贝马斯的法律商谈理论也可以作为一个依据。


  三是债权可否交易,如何交易?无论在法律上还是实务中,债权都可以进行交易,有许多分类的债权市场。对这种交易,法律上没有明确的禁止性规定,可能有潜在的。债权交易在现行法中存在何种制度障碍?在实务当中,尤其是在破产重整实践中,债权的交易性非常强。债权交易最好的理论解释还是交易成本理论。

 

  债权为什么能够交易?科斯实际上在《社会成本问题》一文中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就是交易费用与交易效率的问题。债权人为什么同意重整,或者法院为什么强裁,都可以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最高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研讨中,讨论过“强裁”的存在,一个原因是因为存在公共利益需要,另一个原因是债权人之间吵得太厉害了,没法得出合意结果,因而需要公权力介入。但其中最重要的,还是要遵循交易费用的原理。现在很多案件给股东权益清零,但也有很多案件保留了股东的部分权利,而且债权人不得不让渡一些权利。每一方都在参与交易成本的计算,对破产重整有一个预期价值,在预期价值的目标下,大家能够达成协议,这就是市场的规则在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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