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凯：有序的破产行不行
作者：程凯 时间：2013-07-11 阅读次数：1701 次 来自：华夏时报
市场是美好的，市场也是残酷的。美好是因为正是市场驱动了工业革命，让人真正过上了幸福生活，残酷是因为这个优胜劣汰的市场会毫不留情地让失败者一败涂地。失败者给成功者让路，更准确地说，是低效者给更有效率的生产者或服务者让路，这是市场进步、经济发展的核心。
从这个意义上说，当投资银行瑞银的财富管理部门声称“下半年中国经济下行风险正在提高，企业破产风险可能明显出现，尤其是一些产能过剩行业可能出现有秩序破产”时，我们并不应该大惊小怪。
其实，这话我在《地平线》专栏里已经连续说了三期。就在上期的《再说GDP崇拜》里有这样一段话，“盘活存量的钱，首先不能再往过剩产能里面投，不能让政府拿来‘拯救’应该破产的企业，不能让政府拿来打着各种补贴的名义喂养着各类关系企业。要让那些靠着拿优惠地价和财政补贴才能生存的蛀虫企业消失无形，才能让钱真正盘活”。
让市场中的失败者破产，就是要消除政府不该承担的信用，“地方政府不能给企业的债务买单，中央政府不能给地方政府的债务买单，中央政府也再不能为没有尽到责任的银行的坏账买单”。
这样做的好处，一是长痛不如短痛，让僵尸企业给有生命力的企业让路，市场经济就是做出选择的经济，没有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空间；二是消除道德风险，让做企业的和支持企业的地方政府以及商业银行知道，投资有风险，上项目需谨慎，才不会有一波又一波的僵尸企业再冒出来，整一个“植物大战僵尸”。
否则，政府得永远补贴下去，救火下去，甚至自己承担起市场的责任上阵干下去。政府亲自上阵，这不是市场经济，这叫计划经济，这一条路应该是再顽固的人也不会想着回头走了。但是，政府是不是完全甩手不管就可以了？让市场自己百分百地去淘汰去破产？
自由放任的经济学家们会欣赏这种做法。他们相信市场可以自己解决一切问题，把一切污秽洗涤一空，即使这样让经济增速从8%降到零增长也没有关系，即使这样让资本市场暴跌再暴跌也没有关系。这样的经济学家们太宠爱市场了，一个无序暴跌的市场自己是走不出暴跌的陷阱来的。这一点很好证明，市场经济形成以来历史上每一次的经济危机和萧条都证明了这一点。
不让市场优胜劣汰不行，完全让市场自由落体也不行，经济学家不懂政治经济学。
瑞银还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他们的提法叫做“有序的破产”。根据瑞银财富管理亚太区首席投资总监浦永灏的说法，“中国主要的问题是低端产品太多，特别是政府支持的行业，一些产能过剩的企业比如说LED、太阳能、钢铁贸易、私募等可能会出现破产的问题，但相信是有管控的逐步破产”，“比如说有些造船的公司可能破产，(政府)肯定会跟银行做些协调，不会让雷曼兄弟的情况突然出现，令大家措手不及”，“这个破产在下半年可能会明显出现，包括一些国企也有可能出现些调整”。
应该说，浦永灏已经在这个问题上表达得非常准确和到位，就是说中国政府完全有能力做到让过剩行业里的低效企业有序的破产。中央政府现在需要的只是决心，有决心砍掉过剩的产能，让和地方政府暧昧的企业破产。
你要看看李克强经济学的架势就知道了，现在政府还真有这个决心。两周之前我就透露过这样的信息，这些信息来自一些高层的口风，“我国经济发展总体上是平稳的，下一个台阶是符合客观规律的，企业生生死死是正常的，经济转型从总体上是符合中国长远发展方向的”。
什么叫做“企业生生死死是正常的”，那就是说“该破产的就破产”！不过，应该是有序的破产。和瑞银的浦永灏一样，支点资产管理公司的董事长加文·戴维斯也认为中国经济不会遭遇一个“急性”的金融动荡。
在戴维斯给英国《金融时报》的撰稿《中国仍难消化“四万亿”效应》中，他认为不可能出现急性动荡的可能，因为中国“公共部门债务与GDP之比略低于50%，因此如果有必要的话，中国政府仍有一定的财政空间对银行实施资本重组。在此前的几次危机中，中国政府都避免了破坏性的破产和系统性的银行倒闭”。尤其是，“与其他亚洲国家在1997年时的情况不同，中国现在国内储蓄过剩，而且拥有3.5万亿美元外汇储备，银行的长期国内资产和短期对外债务之间也不存在任何不匹配。”
没有急性的动荡，有的只会是有序的破产，这恐怕是我们在经济转型调结构的过程中所能期待的最好的结果了。做到这一点其实不容易，政府既要让市场参与者知道，他们应该自生自灭，自己承担市场风险和失败的责任，但是，在关键的时候政府还得挺身而出起到“救市者”的作用。守住政策底线的提出，可能正是出于这样一种考虑。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政府会失灵，市场也会失灵，完全相信政府或者完全相信市场的原教旨主义都行不通。搞平衡，这就是政治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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